第2章
有人说话我就认真听，吃饭从不挑，碗里什么都能扒干净。
闲下来就去外婆家后面那条弄堂，茂盛的爬山虎把墙壁盖得严严实实，我可以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直到外婆喊吃饭。
我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于是邻居的态度慢慢变了。
开始叫我「小宁宁」，用糖果逗我，问我为什么不笑。
「小孩子就该多笑！」
可我那时候确实不太会笑。
我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妈妈更喜欢裴茜。
裴茜打着吊瓶都能冲妈妈笑，软乎乎地说「妈妈你辛苦了」。
妈妈就把她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我要是想抱一下，妈妈总是侧开身子。
「裴宁，**妹比你更需要我，你懂不懂？」
但在外婆家，没有裴茜，也没有人嫌我碍事。
我慢慢学会了放声大笑。
一笑起来整条弄堂都听得见。
邻居们争着逗我，比谁更能让我笑出声。
「凭什么302阿婆逗你笑了，你跟我笑不出来？」
「小宁宁，笑大声点，让楼上也听见！」
我问她们为什么要逗我笑。
楼下的陈阿婆说：「因为你还小。」
对门的王爷叔说：「大的要宠小的，天经地义。」
那我为什么要让着裴茜呢？
我也会对这里的大人好。帮她们带菜、帮她们捶背、帮她们收快递。
为什么裴茜不会对我好？
我想起来就不喜欢她。
到现在也不喜欢。
反正只要我靠近，她就皱着眉说胸口发紧。
好像跟我做双胞胎，是一件让她尴尬的事。
既然她不想要我，那我也不需要她。
那我为什么要留蛋糕给她？
我气鼓鼓地问外婆：「蛋糕我全吃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我约了朋友，没时间陪你们。」
爸爸表情又变得复杂了，搓了搓手。
「裴宁，你要是有妹妹一半懂事，我们也想多陪陪你。」
4
听见这句话，我还是难受的。
但我告诉自己，不要紧，他们很快就会走了。
虽然他们每两三个月才来一次。
虽然每次只待半小时。
虽然他们走了以后，我总要在弄堂里坐上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不过，我不高兴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因为我认识了沈言。
他是楼上502的外孙，比我大两岁，在附近的重点小学念六年级。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他在弄堂里练轮滑，直接撞进了我挖的泥沟。
然后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就成了朋友。
沈言会给我带他做完的竞赛题，说让我提前练练。
我说我不稀罕。
他就把题往我面前一推：「不稀罕的话你做给我看。」
我做了，做对了，他收回去说「还行」。
我们还一起爬过小区边上那棵最高的梧桐树。
沈言爬到一半喘气，我已经坐到顶上去了。
他仰着头说：「你爬树像只猴子，没人比你快。」
我知道他是在夸我，但说得太难听，所以我没搭理他。
沈言对我很好。
我说爸妈总是记不住我爱吃虾不爱吃鸡蛋。
他说那很**。
我说我的书包是妹妹用剩下的，拉链早坏了，我一直用绳子系着。
他第二天给我带了一个新的。
我说我决定不想爸妈了，因为他们肯定也没在想我。
沈言停了一下，认真地问我：「你为什么不回家住？」
「小孩子应该跟爸妈在一起。」
我吞吞吐吐：「因为我妹妹嫌我脏。」
我每次靠近裴茜，她都说胸口难受。
我最怕她那声：「姐姐又带回来什么脏东西，我过敏。」
可能还真是有道理的，自从我不住在家里，妹妹发作确实少了。
但沈言一下子站起来，很平静地说：「胡说。」
「你是被欺负了。」
「没事，以后我当你哥，有什么事我撑着你。」
他那时候的样子，我记了很久。
5
暑假，沈言搬过来跟外婆住了一个月。
我们几乎天天待在一起。
爬树、抓知了、趴在弄**看修路，也不觉得无聊。
外婆看见了，悄悄跟陈阿婆说：「宁宁终于肯笑了。」
我有了沈言，别的小孩来不来无所谓。
他是不一样的。
那天我把蛋糕剩下的最后一块用保鲜膜包好，打算拿给他。
外婆小区门口种着一排香樟树，树荫底下有条石凳。
那是我和沈言最喜欢待的地方。
我走过去，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