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电话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秦意可感觉自己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电话那头是厉野,厉霄廷的小叔,厉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
她不确定他会愿意为了幼时一句随口的承诺,就答应她这个无理的、甚至会羞辱到厉家颜面的承诺。
下一秒,电话那头沉稳的男声响起:“月底我回国,就完婚。”
挂断电话后,秦意可彻底脱了力,整个人陷入昏昏沉沉的梦境里。
梦里又是那间潮湿发霉的地窖。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水泥地面,十指鲜血淋漓。有人掐住她的脖子,粗砺的掌心卡着她的喉管往下压——
“意可......意可,没事了。”
一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冰凉的额头,轻轻**她的鬓角。
厉霄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带着她曾经最依赖的安全感:“别怕,我在。”
秦意可猛地睁开眼。
不知何时,她已经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了。
厉霄廷坐在床沿,手还停在她额头上,
秦意可皱眉,将头狠狠往一侧偏去,甩开了他的手。
厉霄廷的动作顿住,眉头拧起来:“还在跟我闹脾气?”
秦意可没说话,坐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
厉霄廷垂眼,看见她锁骨处几道触目的红痕——
是一周前那些混账留下的。
他的眸色暗了暗,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我明明交代了让他们演一演,他们居然还敢动手!”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他们的手全打断了。”
秦意可依旧没有开口。
厉霄廷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放缓了几分:“行了,洛洛确实做的不够细致,害你受伤了,但她总归是为了你好。”
“你既不愿意道歉,那就将浅水*那套别墅给她。”
“她下个月毕业后就会搬出去,你把那套房子给她,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如何?”
秦意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套别墅,是三年前她救了厉霄廷之后,厉家给她们俩置办婚房,写在她名下。
她花了整整半年布置那栋房子,亲手挑了每一块窗帘,每一盏灯。
那是她以为自己会和厉霄廷一起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见她沉默,厉霄廷也想起这一层,他张开嘴,正要改口——
“好。”
秦意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秒迟疑。
厉霄廷顿住,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秦意可。
秦意可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不愿意。
可他莫名心一紧,比之前她和厉洛不对付时,更令他心烦。
他下意识不耐烦开口:“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总说厉洛是小辈?”秦意可的声音清冷,“我便作为长辈让一让她。”
以前她确实把婚房看的很重,可现在,她又不会嫁给厉霄廷,这婚房拿着也没有用。
更何况,厉霄廷说得不错,她确实马上要做长辈了。
与厉霄廷的婚房,她不稀罕!
厉霄廷闻言却重重松了口气,颇为满意的开口:“你早就该这样想了!”
“回头我另外给你挑一套更好的,当我们的婚房。”
“不用了,我......”
秦意可发现他误会了,还想解释,可厉霄廷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将未说完的后半句咽回了喉咙。
其实也不重要,她对他本就没有责任。
三年前没有救他的责任,现在也没有告知他的责任。
她重新躺了回去,困倦再次袭来,意识刚刚模糊,“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厉霄廷的脚步又急又重:“秦意可!”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钥匙被狠狠摔在她面前,金属碰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怪不得你给得这么爽快,我还说你转了性,没想到你居然让人去别墅泼狗血!你就这么见不得洛洛好?”
秦意可还在恍惚中,就被一股巨大里的力量拽了起来,头撞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有......”
不等她开口解释,厉洛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嫂子,我求求你别再为难我了,那套房子你不想给就不给,我只求你不要再在暗地里耍阴招吓唬我了”
说完,她作势要磕头,却被厉霄廷一把托起:“洛洛,你跪她做什么?”
厉洛抹着眼泪,假惺惺地劝着:“哥,你别怪嫂子,我没关系地......这么新的房子,是我这个养女不配住。”
厉霄廷的脸彻底沉下去:“你不配住那谁配?”
“她这种被人贩子玩烂了的二手货配?”
纵使对厉霄廷已经失望,秦意可还是觉得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口口声声的“二手货”不都是为了救他么?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秦意可深吸一口气,余光注意到旁边半罐没人收走的红色油漆颜料。
毫不犹豫地朝着厉洛泼了过去。
红色的液体溅在厉洛白色的连衣裙上,顺着衣摆淌下来,衬得厉洛狼狈至极。
她挺直脊背,不屑开口:“现在好了,你也脏了,可以住那个泼了狗血的新房子了。”
闻言,厉霄廷的脸色难看到极致,声音也染了层冰:
“来人,端盆狗血来。”
“她不是爱干净吗,用狗血好好给她洗洗!”
秦意可的脸被硬生生摁进了那滩血污里。
腥臭的液体灌进口鼻,她剧烈地呛咳,胃里翻江倒海,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对动物血液过敏!
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她的脸颊和脖颈。
她的意识急速抽离,视线涣散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厉霄廷慌慌张张的把她捞了起来。
满眼都是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