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两年后,我已经习惯北荒的冬天了。

也不能算完全习惯。

风太大时,我还是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早上起床,也还是不愿意第一个下石床。

可至少,我不会再因为一点冷就手足无措。

我会认哪些草种能御寒。

知道暴雪前要把火种埋在哪层灰里。

也学会了给自己缝厚衣。

虽然线脚还是不够整齐,但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一条缝拆三次还缝不好。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原来我以为永远都学不会的事,也不是一点都做不到。

只是以前有人替我做,我就没必要学。

后来没人替我做,我也只能慢慢会了。

北荒的人话不多,做事很直接。

我刚来的前几个月,其实过得并不轻松。

夜里太冷,我会想起南岭那间总是有人提前烧热的屋子。

手指被骨**破时,我也不是没怨过,为什么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可慕苍从来没有嫌我麻烦。

慕苍,就是那天在雪地里把兽皮扔给我的雄性。

也是我现在的伴侣。

他和青曜、赤凛、风朔都不一样。

青曜会皱着眉让我懂事。

赤凛会急了就摔门。

风朔最会哄我,可他一边哄,一边也在慢慢收回偏爱。

慕苍不会。

我学不会的东西,他会直接接过去做,再低声告诉我,下次该怎么弄。

我要是实在不想学,他也不逼。

只是把活做完,再顺手把我拎到火边坐好。

有一次,我缝兽皮缝烦了,直接把骨针一扔,说不做了,手疼。

如果放在南岭,大概又会有人拿我和岑落比。

说你看,别人怎么就行,你怎么就不行。

可慕苍只是看了眼我指尖的伤口,皱了下眉,把东西全收走了。

“手都破了还缝什么。”

“不想做就别做。”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

他把缝了一半的兽皮拿过去,动作很稳。

“你本来就怕这些细活。”

“学慢点也正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偏爱,不是逼着我改成谁喜欢的样子。

而是知道我有弱点,也愿意让我慢慢长出自己的本事。

慕苍当然也不是没脾气。

他占有欲重,护短得厉害。

我放在石架上的东西,别人碰一下,他都不高兴。

有一次,部落里一个年轻雄性顺手替我拎了一筐草种。

慕苍当晚就沉着脸问我:

“你自己没手?”

我气得拿果子砸他。

“你有病?”

他接住果子,低头看着我。

“我的伴侣,不用别人献殷勤。”

说完,又把那筐东西自己拎走了。

我当时还觉得他莫名其妙。

后来才知道,北荒的人就吃这一套。

慕苍护着我,也从不藏着。

谁敢轻慢我,他当场就能给人压回去。

渐渐地,整个北荒都知道,我是他亲自从南岭接回来的雌性,是他认定的伴侣。

谁都不能乱碰。

我来北荒第二年,生下了幼崽。

是个小姑娘。

耳朵像慕苍,眼睛像我。

她一哭,慕苍皱眉皱得比我还快,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

我有时候看着这一大一小,会忽然想起从前。

想起我也曾经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养过。

只是后来,他们不肯了。

如今我也做了母亲,性子其实柔和了不少。

可我并没有因此失去那点娇气。

冬天我还是要挑最暖的兽皮。

吃东西也还是偏口味。

只是现在,再没人拿这些和谁比较。

因为慕苍会很自然地把我护到身后,说:

“她本来就该被宠着。”

另一边,南岭那三个人过得并不好。

这两年,青曜把自己全丢进了最危险的巡防和狩猎里,身上添了不少伤。

赤凛脾气越来越差,常年往外跑,很少在部落里久留。

风朔倒是没离开,可像丢了魂一样,总在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徘徊。

他们三个都没有和别人正式结侣。

不是没人接近。

只是他们自己,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去对待另一个人了。

岑落后来在南岭彻底站稳了脚。

她会草药,会存粮,也会教人种东西,日子过得不错。

可她始终没有和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正式结侣。

有一次,她甚至把三个人一起叫过去,把话说得很明白。

“你们根本不是爱上我。”

她看着他们,语气很淡。

“你们只是拿我当镜子,想逼阿妤变。”

三个人都没说话。

岑落继续说:

“可你们忘了,她从来不是凭空长成那样的。”

“是你们自己,一点点把她宠成那样的。”

“宠的时候觉得可爱,不想宠了,就开始嫌她不会长大。”

“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这几句话像刀一样,把他们心里最后那层遮掩也划开了。

他们终于越来越清楚。

真正把我逼走的,不是北荒,不是岑落。

是他们自己。

又一年冬前,南岭收到消息。

北荒会派队伍来交换冬盐和兽皮。

带队的人里,似乎有个雌性,很像我。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青曜手里的石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赤凛猛地转头。

“你说谁?”

风朔站在原地,脸色一寸寸发白。

两年了。

他们终于又要见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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