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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的黑色轿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
我离开这个家整整十二年了。
当年我偷走户口本的时候，父亲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母亲哭着拉我的手被我甩开，可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那道雕花铁门。
我说，就算跟着许墨竹一起要饭，我也不会后悔。
可现在我却回来了。
母亲站在门口，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我的眼眶先红了，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妈，我回来了。”
母亲的眼泪流下来，紧紧将我抱进怀里，泣不成声。
“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走的时候不是说，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让我收尸吗？”
我走进客厅，父亲坐在沙发上。
他戴着老花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低下头，不肯让我看见。
“爸。”
我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对不起，我错了。”
这三个字堵在心里十二年，终于说出口了。
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十二年不给我们打一个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在外面受苦……”
父亲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紧紧抱住。
我痛哭了很久，把所有的心酸委屈都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在少女时代的房间里。
房间的装饰和我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我抱着枕头，听着隔壁房间父母轻声说话的声音，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
第二天，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公司现在有几个项目在推进，你先从市场部开始，跟着老张学习。”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成绩，要是让我失望，就算你是我女儿，我也不会客气。”
“是。”
我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商海。
起初的日子并不轻松。
我十二年没有正式工作过。
这些年我的世界只有许墨竹，厨房和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突然切换到快节奏的商业环境，我连最基本的办公软件都用得磕磕绊绊。
但我不缺脑子，更不缺韧性。
当年我能一天打三份工供许墨竹读书，现在我就能一天学完别人三天才能消化的知识。
我白天跟着张经理跑市场开复盘会，晚上回家继续啃专业书到凌晨。
父亲偶尔深夜路过我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虽然没说什么，眼底的欣慰却是藏不住的。
当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许墨竹。
那些曾经以为会疼一辈子的伤口，在日复一日的充实中慢慢愈合了。
我终于明白。
我不是没有价值，我只是把所有的价值都错误地押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一个月后，公司谈成了一个大项目，我是核心成员之一。
庆功宴上，张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
“小林总这能力，完全不像是刚入行的新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机。
许墨竹的热搜还在。
校方的调查通报已经出来了，许墨竹被暂停一切教学活动，等待进一步处理。
苏梨也因为此事被学院约谈，据说可能会被开除学籍。
我以为自己会痛快，会解气，可真正看到的时候，我只觉得平静。
他对我来说，已经彻底的无所谓了。
我打开备忘录，花了半个小时，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从18岁偷户口本私奔，到供许墨竹读书。
再到一次次流产时他的冷漠，飞机失事时那本日记。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记录。
写完之后，我截了九张长图，发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这不是控诉，只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