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我：“初选之前，你待在房里抄经，哪里都不许去。”
我问：“用这支笔抄？”
父亲避开我的眼睛。
秦氏笑了：“既是提神笔，自然合适。”
周砚怒道：“你们明知这笔有问题。”
父亲喝道：“来人，把周砚赶出去。”
两个家丁上前。
周砚被拖走时，还在看我：“别写。”
我握着紫毫笔，笑着点头。
林婉儿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长姐，你不写，我明日脑子会空。”
“我若输了，父亲不会放过你。”
“你猜，他会折了你的手，还是把你嫁给城西那个死了三任妻子的盐商？”
我看着她。
她柔声补了一句：“你总要为自己留条活路。”
我回房后，把紫毫笔放在砚台边。
丫鬟青萝扑过来，急得跺脚：“姑娘，不能写。奴婢刚才看见二姑**嬷嬷去找了盐商家的媒婆。”
我问：“周砚呢？”
“被打出府了，腿都瘸了。”
我磨墨。
青萝吓得一把按住砚台：“姑娘。”
我说：“我要写。”
“写什么？”
我提起紫毫笔，头痛瞬间从眉心炸开。
我咬住舌尖，在纸上落下第一句。
“金殿龙椅冷，何必姓萧人。”
青萝看清字，脸都绿了。
“姑娘，这是要杀头的反诗。”
初选那日，林婉儿果然赢了。
她站在宫门外，捧着皇后赏的玉如意，接受一众贵女道贺。
我坐在马车里，额头抵着车壁，一夜没睡，头痛得像被铁钉钉住。
青萝把帕子递给我：“姑娘，她念的是您前些日子写的春江诗。”
我掀开车帘。
林婉儿正柔声道：“不敢当，不过是夜里偶有所感。”
一个贵女羡慕道：“婉儿妹妹真勤奋，我听说林大姑娘这些日子只会睡觉，连书都不碰了。”
另一个笑道：“人各有命。真凤凰不必争，草鸡再扑腾也飞不上枝头。”
林婉儿忙说：“你们别这样说长姐，她只是身子不好。”
“身子不好还能出来看热闹？”
“怕是想看婉儿妹妹风光，心里不服呢。”
我下车。
众人声音小了些。
林婉儿立刻走上前：“长姐，你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你头又疼。”
我问：“春江诗第二联是什么？”
她怔住。
贵女们看向她。
林婉儿眨了眨眼，笑道：“长姐，你又考我。方才殿上已经念过了，你莫不是没听清？”
我说：“你念一遍。”
林婉儿脸上的笑淡了。
秦氏从后面走来：“阿宁，别当街闹。”
我看着林婉儿：“念。”
林婉儿握紧玉如意，声音有些发紧：“**。”
她停住。
几个贵女互相看了看。
我接上：“**满城柳满烟，孤舟一叶入青天。林婉儿，你刚才在殿上念得声情并茂，现在忘了？”
林婉儿眼泪立刻涌出：“长姐，你当众逼我，是要我死吗？”
秦氏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街边卖糖人的老汉停了手，旁边两个车夫也看过来。
秦氏骂道：“**妹刚得皇后赏赐，你就急着坏她名声。侯府养你十几年，养出个毒妇。”
我脸上发麻。
林婉儿抱住秦氏：“母亲，别打长姐，她只是病了。”
我盯着她手里的玉如意。
“你拿稳。”
林婉儿没听懂。
玉如意忽然从她手里滑落，摔在青石路上，断成两截。
她脸色变了。
我说：“皇后赏的东西，碎了。”
街边瞬间安静。
秦氏狠狠瞪我：“是你咒的。”
我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前，我听见宫里太监尖细的声音。
“林二姑娘，皇后娘娘召见。”
林婉儿被召进宫半日，回来时脸色很差。
玉如意碎了，皇后虽未明罚，却让她在偏殿抄了两个时辰女诫。
她一进府，就冲到我院子。
我正躺在榻上睡觉。
她看见我这副模样，气得连柔弱都忘了装。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翻了个身：“我睡着了。”
“你少装。那句诗是你写的，玉如意也是你害碎的。”
“我隔着三步远，怎么害？”
林婉儿噎住。
青萝在旁边添火：“二姑娘自己拿不稳，怪我们姑娘做什么？皇后娘娘罚您，又不是罚我们姑娘。”
林婉儿抬手就要打青萝。
我坐起来：“你敢碰她，我今晚就写十首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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