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恶意，只有模仿。
模仿，才是最锋利的刀。
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没有滑倒。
客厅的欢笑声，恰在此时又飘了进来。
0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小诺擦干身体，穿好睡衣，把她抱出浴室的。
整个过程，我的手一直在抖。
王磊和苏菲还在看电视。
苏菲接过小诺，亲了亲她的额头，“宝贝洗香香了。”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妈，辛苦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我没看她，也没回答。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墙上挂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上，三个人笑得灿烂。
我像个局外人。
不，按照小诺的话说，我是个拿钱办事的局外人。
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落了锁。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心脏的位置，一阵阵绞痛。
不是比喻。
是真的疼。
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是没受过委屈的人。
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话从我三岁的孙女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淬了毒。
“花钱请来的老保姆。”
“听话，就不用付钱。”
这是把我的爱，我的付出，我的满腔热血，放在地上用脚碾。
碾成了泥，还吐了口唾沫。
是谁教她的？
一个三岁的孩子，自己能想出这样的话？
苏菲的脸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她。
一定是她。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
屏幕的光照亮我惨白的脸。
我没有去质问，没有去争吵。
没有意义。
一个能教孩子说这种话的女人，你和她对质，她只会说“孩子乱说的，你别当真”。
然后转过身，继续教。
我打开订票软件。
最早一班回国的飞机，明天早上七点。
巴黎飞北京。
我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支付键。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宣判。
我站起身，打开行李箱。
来的时候，箱子里装满了期待和爱。
现在，我要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不，我要把一颗被伤透的心带回去。
我把带来的茶叶、睡衣、给小诺的礼物，一件一件，重新放回箱子里。
动作很轻，很慢。
好像在收拾一个破碎的梦。
收拾到一半，房门被敲响了。
“妈，您睡了吗？”是王磊的声音。
我停下动作，没有出声。
“妈，您是不是不舒服？我看您脸色不好。”
我闭上眼，靠在衣柜上。
“妈，您开开门啊，跟儿子说句话。”
门外，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我还是没说话。
说什么呢？
说你媳妇把**当成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佣人？
说她正在教你的女儿，如何用最天真的语言，给**最狠的凌迟？
我怕我一开口，就不是说话，是咆哮，是哭喊。
太难看了。
我赵淑珍，当了一辈子老师，最要体面。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苏菲的声音，很温柔：“妈，您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累了就早点睡，明天我陪您出去逛逛。”
虚伪。
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里都浸透了虚伪。
我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算了，让妈休息吧，可能真的累了。”王磊说。
脚步声远去。
客厅的电视声又响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也彻底死了心。
凌晨四点。
我没有睡。
我拖着两个行李箱，轻轻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我换好鞋，没有开灯，像个贼一样，摸黑走向大门。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
“啪”的一声。
客厅的灯亮了。
王磊穿着睡衣，站在他卧室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妈，你这是干什么？”
03
灯光很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手里还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拉杆。
“我回家。”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王磊快步走过来，拦在我面前，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回家？回哪个家？妈，你这才刚来不到十二个小时！”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说。
王磊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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