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冰点。
06
许卫国“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姜兰！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孩子们刚出院，身体刚好一点，你又想折腾什么！”
姜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只是看着我们，重复了一遍。
“喝了。”
她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许阳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端起了面前的碗。
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想知道，在这场新的战争里，她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许卫国见我没动，胆气也壮了一些。
他一把抢过许阳手里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搪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寡淡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准你再用这些东西来折磨孩子！”
许卫国指着姜兰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让他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这大概是许卫国这辈子，说过最硬气的话了。
我看到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额头因为愤怒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努力地张开翅膀，试图保护自己的幼崽。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条毒蛇。
姜兰看着地上的碎碗和汤水，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去看许卫国一眼。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桌子中央那盘***上。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自己的筷子，夹起了一块***。
不是最大的那块，也不是最小的，就是很普通的一块。
她把那块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慢慢地，慢慢地咀嚼着。
她吃得很香，很满足。
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吃完一块，她又夹起一块。
一块接着一块。
她吃得不快，但很有节奏。
整个饭桌上，只剩下她咀嚼的声音。
许卫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许阳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我们谁都没想到，她的反击，会是这样的方式。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在吃。
在吃那盘，许卫国特意为我们做的***。
很快，一盘***，就被她一个人吃掉了大半。
盘子里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肉和浓稠的汤汁。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们。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胜利的喜悦。
她看着许卫国，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的对。”
“这个家，你说了算。”
“你说让他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我和许阳，“我吃什么，我自己说了算。”
“既然他们今天不喝汤，那这盘肉，就当是我替他们吃了。”
“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
又是这个词。
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又是那么的**恶毒。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新规则。
这是一场零和博弈。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资源都是定量的。
如果我和许阳得到了优待，那么这份优待，就会从她自己身上扣除。
反之，如果我们不遵守她的规则，那么我们应得的资源，就会被她剥夺，然后加到她自己身上。
她把自己，也放上了这架名为“公平”的天平。
她成了那个与我们相对的砝码。
许卫国彻底傻眼了。
他想发火，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为姜兰没有打我们，没有骂我们，甚至没有饿着我们。
她只是吃了本该属于我们的***。
用她那套扭曲的逻辑，这甚至是“公平”的。
他所有的愤怒，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且可笑。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
他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看着姜兰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
心里一片冰冷。
这个女人，是个天才。
一个在折磨人方面，无师自通的天才。
她为我们量身打造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坚固，更加绝望的囚笼。
在这个囚笼里，许卫国的父爱，不再是我们的保护伞。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