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的兄弟仍然坐在那张沙发里,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侧脸被台灯的光勾勒出一个沉默的轮廓,看不出在想什么。
“喂。”陆然手搭在门把上,声音比刚才正经了许多,“我说真的。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去把她找回来。你已经快瘦脱相了,你知不知道?再这么搞下去,你的胃迟早会**。大不了再被她伤一次,多伤一次少伤一次,对你这种死心眼来说,有区别吗。”
凌烬野没有回答。隔了很久,久到陆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走了记得把门带上。”
陆然摇了摇头,带上门走了。走廊里只剩下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闷声不清的脚步声,以及他自言自语的一句嘟囔。
“俩***,绝配。”
屏幕上东南亚分公司的负责人还在汇报Q3的橡胶期货对冲方案,PPT翻到第三十七页,各种柱状图和风险模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显示器。
凌烬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父亲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
父子俩的关系不算差,但也不算亲密,更像是两个在同一家公司共事的高管,所有的交流都可以在董事会和家族聚餐上完成。
私下打电话,只有一种可能:老爷子有事。
他摘下蓝牙耳机,对屏幕那头说了句“休息五分钟”,关了麦克风,接起电话。
“爸。”
“烬野,今晚回老宅一趟。”凌远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令。
**里有瓷器碰撞的细微响声,应该是在茶室里。
凌烬野沉默了两秒。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爷爷的意思?”
“***也想你了。”凌远山没有直接回答,但这本身就是回答。
在他们家,“***也想你了”翻译过来就是“全家都在等你,你最好别找借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加这句,最后还是说了,“**炖了你爱喝的松茸汤。”
凌烬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父亲是个不善表达的人,能把“**想你了”包装成“**炖了汤”,已经是极限了。
“知道了。”他说,“八点到。”
挂了电话,他重新打开麦克风,对东南亚分公司的负责人说了一句“继续”,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用了六年的钢笔。
钢笔是万宝龙的限量款,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云”字。
那是云希冉刚跟他在一起时刻的。
他却用了六年,每次重要文件都用这支笔签字。后来他把笔收进了抽屉最深处,今天不知道怎么就翻了出来。
他知道今晚等着他的是什么。
三堂会审,老爷子、父亲、母亲,三代人坐在老宅那个古色古香的花厅里,茶香袅袅中对他进行一场全方位的施压。
内容无非是三个议题:林家的婚事、云希冉的问题、他近期的身体状况。
每一个议题他都有标准答案,但标准答案没人想听。
他把笔放回抽屉里,推到最里面。然后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拿起西装外套出了门。
夜色里的京郊半山腰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城市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行道树过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细碎声响和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呜声。
凌家老宅的灯笼在黑暗中亮着一排红彤彤的光,远远望去像是悬浮在黑夜里的红色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