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纸笔。
嬷嬷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
“少夫人,不过是几箱药材,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我叹气。
“嬷嬷不懂,唐家的车轮子也吃银子。几箱药材上路,要用车、用马、用人、用关节,还要担沿途损耗。侯府若只开口不落字,我爹夜里会托梦骂我。”
嬷嬷干笑。
“都是一家人。”
我点头。
“一家人更要算清,免得伤感情。”
裴观雪放下书,轻声道:“夫人说得有理。”
我转头看他。
他眼尾还红着,唇色淡,偏偏说这话时十分从容。
我笑得更甜。
“世子也觉得有理?”
“嗯。”
“那就好。”
我提笔写契。
第一条,唐家南线商队可替侯府押送药材一批。
第二条,所经关卡、马匹人手、沿途食宿、损耗赔付,皆由侯府照价承担。
第三条,商队人手归唐岁宁调度,旁人不得越令。
**条,若世子因病多添急件,则另算急脚银。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看向裴观雪。
“世子身子弱,凡事难免着急。咳一次,加一成急费,不过分吧?”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嬷嬷的脸绿了。
账房低头装死。
裴观雪看着我,眼里那点温和终于裂开一丝。
他轻轻咳了一声。
我立刻低头,在契上添了一笔。
“好,已加一成。”
裴观雪的咳声硬生生停住。
我把笔搁下,将契书推到他面前。
“世子,按个印?”
他垂眸看着契书,过了片刻,竟真伸手按了印。
那指尖从朱泥里抬起来,红得晃眼。
我盯着那一点红,心里十分满意。
美色归美色。
账归账。
我可以为他心软。
但心软,也得收钱。
3
第一批药材走得很快。
快得不像侯府临时起意,倒像早就有人把路线、关卡、马匹、暗号都备好了,只等我这个冤大头点头。
哦,现在不能叫冤大头。
契书在手,我算有价头。
商队出发那日,裴观雪亲自到了角门。
他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风口,脸色白得很真。
我看他被风一吹就咳,心里刚要软,随即瞥见他身后管家递给镖头的一张小纸条。
那手速。
那眼神。
那默契。
像背着我练过八百遍。
我走过去,伸手。
镖头一僵。
管家也僵了。
我笑:“什么东西?”
管家低头:“回少夫人,是沿途关防名目,怕路上耽误。”
我摊着手没收回。
“怕耽误就给我看。我唐家的车,我唐家的人,半路若被人扣下,是侯府去救,还是我去捞?”
管家看向裴观雪。
裴观雪低咳一声。
我立刻道:“这回不算,风吹的。”
他咳声里似乎带了一点笑。
“给夫人。”
管家这才把纸条递来。
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驿站名,还有两处被朱笔圈出的水路。
看似寻常。
可唐家商队走南闯北多年,我一眼便看出那两处水路不该在这时候走。
初**涨,船快,官船也多。
若只是送几箱药,用不着冒这个险。
我把纸折好,收进袖子。
“改道。”
镖头愣住。
管家忙道:“少夫人,那条路最快。”
“最快的路,通常也最招眼。”我指了指另一处山道,“走青枫渡,绕半日,少过两道官卡。”
管家脸色微变。
裴观雪看着我,眼神深了一点。
“夫人熟这条路?”
“我八岁跟我爹押货,被水匪追过三里地。十一岁在青枫渡掉过河。十三岁第一次算错路费,赔了我娘三百两。”
我把袖中的纸拍到镖头胸口。
“听我的。若有人拿侯府手令调你们转道,不必理。路上只认唐家商印。”
镖头立刻抱拳。
“是,姑娘。”
我瞥他。
镖头反应极快。
“是,少夫人。”
裴观雪低头喝药,唇边浅浅弯了一下。
我看得心里*,又把账记了两笔。
一笔是他笑得好看。
一笔是他笑得不怀好意。
药材走后,府里安静了两日。
裴观雪依旧病着。
他每日喝药、看书、咳嗽,偶尔在我路过时抬起眼,温声问一句:“夫人今日去铺子吗?”
我每次都回:“去。”
“何时回?”
“不定。”
“风大,带件披风。”
我一边觉得他这人会装,一边又觉得披风确实暖。
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