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周晏辞把一套米白色长裙放到床边时,我正在打印苏黎世的确认函。
他扫了一眼打印机,语气很淡:“又在弄你的康复资料?”
我把纸扣在桌面上:“祈福会发言稿,是你让助理写的?”
他把长裙抚平,动作耐心:“公关部拟的,意思差不多就行,你照着念几句,别临场发挥。”
我看着他:“那句感谢许晚晚替我分担灾厄,也差不多吗?”
周晏辞终于抬头,眼底有一丝不悦:“念念,晚晚这些年确实一直供着主符,她没向你邀功,已经很懂事了。”
我笑了笑:“所以我还得谢谢她?”
他走到我面前,手掌按住桌沿,声音放得很低:“不是谢谢,是给她一个体面。她身体不好,又因为你一直背着主符的名分,圈子里难免有人说她晦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那我是什么?”
周晏辞皱眉:“你是我的妻子,这还不够吗?”
够吗。
如果妻子的体面,要靠承认自己借了许晚晚的福气换来,那确实很够。
祈福会在寺里的侧殿举行,周家请了不少亲友和项目合作方。
许晚晚穿着红色披肩,坐在第一排,脸色苍白,却被人簇拥着夸心善。
周母把话筒塞到我手里:“一会儿按稿子念,别丢周家的脸。”
我握着话筒,看见周晏辞站在台侧,指尖摩挲着一只新的平安符。
那只符比我的更精致,金线绣着主符编号。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走过来替我理了理衣领,动作熟稔得像一个好丈夫:“别紧张,念完我们就回家。”
我问:“那枚新的,是给谁的?”
他顿了一下:“晚晚的主符该换了。”
我脖子上的旧符贴着锁骨,忽然烫得厉害。
主持开始念祈福词,香烟袅袅升起。
轮到我上台前,许晚晚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住我的袖口:“嫂子,你别介意那句稿子,晏辞也是为了周家的项目嘛,你那么坚强,低个头不难吧。”
我低头看她的手:“松开。”
她眼眶立刻红了。
周晏辞从台侧走来,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刚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异样:“林念,别在这里闹。”
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念呢?”
他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那我会让医生重新评估你的情绪状态,苏黎世那边要的是稳定样本,你不会想因为一时任性错过机会吧。”
我手里的话筒轻轻震了一下。
原来他看见了确认函。
原来他知道什么最能拴住我。
周母在台下催:“念念,大家都等着呢。”
周晏辞把稿子塞进我掌心,替我翻到那一页:“乖一点,念完这句,晚上我陪你去山门换副符。”
又是副符。
我忽然觉得很轻,像身体里最后一点执念被抽走了。
我拿起话筒,刚要开口,周晏辞却伸手碰向我脖子上的旧平安符。
他低声道:“旧的先取下来,别让主持看见冲了主符。”
他的指尖挑住红绳,轻轻一扯。
红绳绷紧,旧符贴着我的皮肤,被他往外抽出。
红绳断开的声音很轻,却让侧殿里所有话声都停了。
旧平安符落在地上,滚到香案脚边,露出背面那道已经裂开的编号。
周晏辞的手僵在半空。
我弯腰捡起它,拍掉布面上的灰,把话筒举到唇边:“各位稍等,我先更正一下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