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不见，岁月和优渥的生活并未让她变得慈眉善目。
她老了，胖了，可眉宇间那股子算计，一点没变。
“江城乡下。”
周秀英瞳孔剧烈收缩。
旁边陪同他们来的志愿者察觉不对：“婶子，你认识王律师？”
周秀英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不认识！老婆子老眼昏花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轻敲桌面。
沈助理上前一步：“苏先生，周女士，王律师接下来还有重要会议。这边请。”
周秀英浑身一颤，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出门时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又看了我一眼。
像是要在我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沉默瘦弱、总是用冰冷眼神看着他们的孤女的影子。
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联系受害者的家属。我愿意免费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这场官司。”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起伏，如同此刻心底翻涌的滔天巨浪。
三十年前，苏大强周秀兰夫妇欠了一**赌债，被追得走投无路。
把才五岁的苏婉柔扔在我家门口，两口子连夜跑得无影无踪。
苏婉柔里塞着一封绝笔信，声称走投无路即将自尽，将全部财产与女儿托付给我爸。
所谓财产，不过几件破衣烂衫。真正的“遗产”，是手持欠条上门逼债的一连串债主。
为了长海苏大强欠下的赌债，也为了多养一个孩子，我爸没日没夜地干活，落下一身病根。
十五年前，我爸终于还请了苏大强的赌债。
苏婉柔也长大了。
在城里打工多年的苏大强和周秀英发了点小财，嗅着味儿回来了。
他们偷偷撺掇着苏婉柔，和我爸给她相看的本分后生退婚。
苏婉柔转而爱上了镇上游手好闲的黄毛，非卿不嫁。
我爸我妈坚决不同意。
周秀英就在苏婉柔耳边吹风：“他们到底不是亲爹妈，根本不在乎你幸不幸福！闺女，你得为自己活，为爱勇敢一次！”
于是，苏婉柔勇敢地私奔了。
还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那是我爸积劳成疾查出胃癌中期后，拖着病体几乎跪遍了全村，才借来的手术费。
钱没了，手术做不成，我爸攥着空药瓶，在医院简陋的病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眼睛瞪得很大，怎么也合不上。
我爸离去那天，消失了很久的苏大强和周秀英居然路面了，穿得光鲜亮丽。
我妈哭着求他们，看在辛苦养大了苏婉柔的份上，借点钱先把丧事办了。
苏大强叼着烟嬉皮笑脸：“这人啊得认命。该活多大岁数，老天爷早定了。强求不得，强求要遭天谴的。”
周秀英则假意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女人总要为爱勇敢一次，你们也别太怪她……”
我妈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头七那晚，她喝光了家里那瓶敌敌畏，跟着我爸去了。
一夜之间，我从有温柔妈妈、能干爸爸的孩子，变成了家破人亡的孤儿。
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看尽冷眼。
而周秀英，还在村里四处散播，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父母，沾上我就倒霉。
杀父弑母之仇，家破人亡之恨。
这笔账，在我心里盘算了整整十五年。
是时候清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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