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着泔水桶边那个沾了油污的垫子。
“我的东西，你扔之前不用问我一声？”
她撇撇嘴，假装委屈。
“姐，你这就没意思了，一个破垫子值几个钱？
回头我让我妈给你缝个新的。”
“再说了，这采办室现在可是厂里的门面。
马主任他们天天来谈业务，屋里弄得跟月子房似的，像什么话？”
食堂切菜的张大姐端着一大盆洗好的白菜走过来。
她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
“哎哟，红梅说得对啊。
葛师傅，你现在肚皮一鼓，这心思就该放在生大胖小子上了。”
“这女人的前程啊，也就到头了。
你赶紧把道让让，别挡着我们干活。”
旁边几个小工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红梅姐现在可是周厂长面前的红人。
人家这叫雷厉风行。”
王红梅被捧得心花怒放，踩着新买的方口皮鞋，走到我面前。
“姐，你看大家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干重活。
我跟大师傅商量过了。”
“以后后院择葱剥蒜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又能坐着，又不用闻油烟味，多轻巧啊。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争取的照顾。”
张大姐立刻接话。
“红梅这孩子就是心善，有良心。
当了领导还不忘照顾以前的师傅。”
“葛师傅，你可得记着人家的好。”
我看着王红梅那张虚伪的脸。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行，我去择葱。”
我转身去墙角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那堆成山的葱蒜面前。
王红梅看着我的背影，得意地笑出了声。
她转身回了采办室。
特意换了个新算盘，桌上还摆了一大搪瓷缸子高碎茶。
门大敞着，派头十足。
下午两点。
肉联厂的供应商马主任，蹬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进了后院。
他以前见了我，总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葛主任。
今天，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拎着两条阿诗玛香烟，直接钻进了王红梅的小屋。
玻璃门没关严。
我坐在窗外择葱，里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马主任笑得满脸褶子。
“哎哟，王主任，年轻有为啊！
我早就说，这食堂采办的位置，就得你这样有魄力的年轻人来坐。
以前葛师傅在的时候，规矩太多，像块老石头一样，根本说不通。”
王红梅咯咯直笑，声音甜得发腻。
“马主任，您快坐。
我姐那个人就是太保守，死脑筋。
现在我管事了，咱们的规矩可以改改。”
马主任把两条烟推到她面前。
“王主任痛快！”
“昨天那批肉，你看……”王红梅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眼睛都直了。
“那批肉我都按了手印了，肯定没问题。
账单我下午就给你走完。”
“以后你们厂的货，只要价格合适，我都收。”
马主任连连拱手。
“那就仰仗王主任了。”
两人在屋里又嘀咕了十几分钟，马主任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马主任走后，王红梅趾高气昂地拿着批条去了后厨。
“大师傅，昨天库房那批生猪肉，今天全下锅！
晚上给夜班工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