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多年。
昭然之家扩建了两次,如今是一栋五层的建筑,门口的银杏树已经长到了三层楼高。
阿梨把入住登记表整理完,锁上门。
走廊墙上挂着照片。
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女孩。
有穿学士服的,有站在店铺前的,有抱着孩子笑的。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一百三十七条重新开始的路。
最早的那张照片旁边,嵌着一块铜牌。
上面没有写创始人,也没有写捐赠者。
只刻着一行小字,
“纪念江昭禾,她把人从火里背出来。”
阿梨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
然后继续走。
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这是昭禾教她的。
陆砚辞最后一次出现,是深秋。
他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膝盖坏了,走路需要拄拐,右手始终攥不紧东西。
周行扶着他下车。
“陆总,海风大,您的身体。”
“最后一件事。”
他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很旧,边角磨的发白。
里面装着几截烧焦的绳子。
还有一只骨灰坛。
很小,上面没有刻字。
她说过把我撒进海里,越远越好,不要和京城,不要和你,有任何关系。
他在山坡上跪了十年。
那座坟是他建的。
她没让他建。
十年了,他终于肯听她的话。
小船驶出港口。
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咸涩的腥气。
陆砚辞坐在船尾,抱着骨灰坛。
小心翼翼。
船到了外海。
四周只剩下水面和天际线。
他打开坛盖。
骨灰呈白色。
重量很轻。
他伸出手,一把一把,把她撒向空中。
风把她带的很远。
远到再也够不着。
远到和他,和京城,和那场大火,再也没有关系。
最后一捧撒完,坛子空了。
他取出那几截焦黑的平安绳。
在掌心攥了很久。
红色早就没了,绳结烧的变了形,嵌着她手腕上磨出的痕迹。
他把绳子举到唇边。
没有亲吻。
只是很轻的碰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
碎绳落入海面,沉了下去。
陆砚辞看着海面恢复平静。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坟,没有绳,没有她的任何痕迹留在他手边。
她终于彻底自由了。
而他将带着两只空手,和这条坏掉的腿,走完剩下的日子。
回程路上经过城南。
昭然之家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穿着一件卫衣,背着包,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阿梨站在门口送她,塞了一袋水果,又叮嘱了几句。
女孩接过来抱了阿梨,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路过大门时,阳光正好打在昭然之家四个字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然后低下头,拉好行李箱,朝大路走去。
步子轻快。
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