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出租屋。
屋里一片狼藉，家具被砸得稀碎。
“哟，顾博士回来了？”
讨债的坐在唯一完好的桌子上，吞云吐雾，手重重掐一把我的腰。
我一惊，本能后退。
“啊、啊啊！”
轮椅翻倒在地。
双腿瘫痪、神志不清的父亲半边脸贴着地。
见有人欺负我，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小腿。
“老**找死！”
男人狠狠一脚。
“不许打我外公！”
念念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又被男人随手一挥甩出去。
“砰”一声。
小小的身体像一只横冲直撞的鸟。
软绵绵地滑落，鲜血瞬间涌出来。
见出了人命，几人一哄而散。
我抱着年年送进急诊大厅。
外面下起暴雨，医生让我先去交押金：
“十万。”
我颤抖着拨通资助人的电话：
“我求您，项目我可以不要署名，后续的所有成果都归您……求您先给我十万，不五万就行！”
话没有说完。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顾清欢，你真让我恶心。”
我僵硬抬头。
陆闻舟居高临下，那些话不知听到了多少：
“在酒店说自己二十万，一转眼，五万就能让你像条狗一样**？！”
陆闻舟夺过我手中的手机，掼在地上。
手机撞下好几个台阶，碎得不能再碎。
陆闻舟俯身，死死捏住我下颌，
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这漫天大雨点燃：
“顾清欢，你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
我没有去捡手机，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陆闻舟一愣。
“陆闻舟，求求你，给我钱……”
当年父亲蒙冤时，我没有跪。
知道念念得绝症时，我没有跪。
而现在，我跪了。
我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我没有办法。
看我这副卑微样子，陆闻舟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想拿钱可以。”
他冷笑一声，丢下一张黑卡：
“你就在这儿，脱一件，我就给你五万。让我看看你为了钱，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无数双眼睛或好奇、或鄙夷地盯着我。
我扯出一个惨淡笑容。
那就彻底抛弃最后一丝尊严吧。
我一颗颗解开外套纽扣：
“五万。”
一滴泪砸落地板。
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接着脱：
“十万。”
随着湿透布料缓缓滑落，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闻舟额头青筋直跳，滔天怒火却在看到我光裸的脊背时，瞬间熄灭。
我衣服半褪，底下露出的却不是什么活色生香，
而是纵横交错的陈旧鞭痕。
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后背。
那是当年离婚后债主上门，蘸着盐水抽出来的。
减掉陆闻舟给的五百万，
“还剩100万，”
讨债的微微一笑：
“一鞭一万。”
而我锁骨处，那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如同被疤痕折断了翅膀。
被我和他的名字锁住，怎么也飞不起来。
我又伸手向内衣扣。
“不许你欺负妈妈……！”
一道细弱如幼猫的声音从护士站后传来。
我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
念念满脸是泪，踉跄着冲出来护住我。
盯着眼前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陆闻舟只觉大脑一阵嗡鸣，天地都向着自己倾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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