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蒲峒族族训,女子成婚那日,男子需以亲手锻造的金镯为聘。
金越纯,纹越精,往后越幸福。
我嫁了陆景行两次,收到了两个手镯。
头一回,是铜的,连金都算不上。
第二次,克重太少,轻轻一碰就变了形。
起初,族人们嘲笑我。
后来,他们怜悯我。
可陆景行是族里最好的金匠,最不该犯这些错误。
直到第三回。
他终于造出一只完美的金镯。
我满心欢喜,却眼睁睁看着他将镯子套到了闺蜜手上。
他兄弟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
“阿轩,你这样做就不怕云梦伤心,不嫁你了吗?”
他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怕什么?第三个镯子她已经收了!”
“况且她都嫁了我两次了,还能往哪儿跑?”
“如烟虽然家世不如她,好歹也跟我睡过几次,我可不能当负心汉啊。”
我看着手腕上生了锈的金镯,忽然就笑了。
阿妈攥紧我的手,压低声音劝:
“再等一年吧,金镯生锈,天神不会祝福你的。”
我摇了摇头:
“阿妈,重新给我议亲吧。”
......
不远处,柳如烟笑颜如花:
“景行,这镯子纯粹闪亮,纹路繁复精美,是我见过最美的金镯。”
“我看以后族里谁还敢笑我,30几岁还没有漂亮的金镯!”
陆景行眼底淌着蜜,声音和煦:
“是你人美,才衬得镯子美。”
他手指划过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
是从未对我有过的亲昵。
“如烟,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看着他们笑。
我也笑了,眼眶却酸涩难忍。
手不自觉抚上腕间钻心*的红疹。
除了纯度极高的金银,其他金属我都过敏。
陆景行曾满眼滚烫,信誓旦旦:
“云梦,我一定会锻造出最完美的金镯,风风光光娶你为妻。”
哪怕头一回的镯子暗淡无光。
为了嫁给他,我还是戴上了。
可半个小时后,就因为严重过敏,休克入院抢救。
再醒来时,陆景行攥着我的手跪在床边。
满脸愧疚:
“云梦,是我不小心用错了金属,我错了!”
第二回,克重太少,轻轻一碰就变了形。
这一次,我看着腕上的红疹。
清楚这是金包铁的镯子。
最外层的镀金,不过是江如烟那只镯子的边角料。
三年嫁三次,他明知道我过敏。
却把攒了那么久的金料,全都熔进江如烟腕上的手镯。
只为打破流言,证明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一声叹息传来。
我猛地抬头,再次撞上阿妈写满愁苦的脸。
她沉默寡言,却慧眼如炬。
阿爸曾是族里最厉害的金匠。
阿妈是最漂亮温柔的女子。
阿爸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娶她,熬了整整三年苦工。
攒下99克金料,做出一只闪亮绝美的金镯。
后来,阿爸命丧山洪,阿妈终生没有再嫁。
见陆景行的第一眼,她就提醒我:
“他跟你阿爸不一样。”
“选了他,你会哭的。”
那时我不信,梗着脖子反驳:
“他一定会比阿爸还好。”
此刻,我只觉得脸颊火热,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察觉到我的目光。
江如烟愣了下,正想开口解释。
陆景行却猛地攥住她,按了按她手腕上那个蚊子叮的小包。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蚊子咬了都不知道。”
“啊!痛!”
“没事没事。”
下一秒。
他娴熟地摸出薄荷膏,小心翼翼涂到江如烟手上。
再次抬头四目相对时,江如烟说话了。
“小梦,你不要误会哦。”
“是因为我是你的闺蜜,景行才爱屋及乌的。”
说完,她热切地凑过来,晃了晃手镯:
“他肯定爱死你了,才会帮我重新锻造手镯!”
“我真是羡慕死你了。”
我死死盯着那只镯子。
江如烟的男人家境贫寒,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阿妈。
攒了五年,也才凑了二十多克金料。
这只镯子少说一百克,多出来的金子从哪来的。
我们心知肚明。
陆景行一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我没有接江如烟的话。
把自己戴镯子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我过敏了。”
族里老人说过:
金镯带灾祸,吉事也不吉。
强嫁的人,会被天神降罚。
陆景行眉头拧成死结,好半天才挣扎道:
“看来这次的锻造法子还是不行,杂质太多。”
“你再等等,明年我一定送你一只纯度更高的金镯。”
只有纯度近乎百分百的镯子,才能亮成江如烟腕上那个样子。
他不是做不到。
他只是给了别人。
等了三年。
我不想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