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季修成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粗重的、几乎要撕裂肺腑的喘息。
“**……”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寸寸崩溃，却已经没有力气再为他难过了。
迟来的真相，救不了死在铁轨上的我。
也救不了十年前那个，在绝望中等他来救却只等到一片死寂的女孩。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陈曼。
季修成接通，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修成，你在哪儿？孩子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季修成没有回答。
他抬眼，空洞地看着这间屋子。
那些曾经属于我的东西，已经全部消失，不留一丝痕迹，仿佛我这个人，只存在于他的幻觉里。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没骗我。”
季修成攥紧手机，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她真的死了。”
电话那头，孩子的哭声愈发尖锐，混杂着陈曼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
“修成，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不是十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吗？”
季修成听完陈曼那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
他反复追问陈曼，十年前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陈曼被他问得发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说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我被绑架后没有等到任何救援。
**被飞驰的火车碾得无法辨认。
警方最后只能根据现场找到的衣物碎片和血迹，确认了我的死亡。
季修成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终于意识到。
不是陈曼在骗他。
是这个世界，真的被篡改了。
他猛地冲进书房，发疯一样地翻箱倒柜，想要找出我曾活到二十七岁的证据。
可什么都没有。
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不见了。
房产证上，共有人那一栏，我的名字被抹去，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
他点开朋友圈，疯狂地往下滑。
那些我们依偎在一起的合照，一张接一张地被清空，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镜头，表情尴尬又僵硬。
就连我们共同好友的聊天记录里，也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我婚后的痕迹。
仿佛那十年的婚姻，只是一场他臆想出来的、漫长又痛苦的梦。
季修成崩溃地给高中同学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嘶吼着问对方。
“你记不记得林**？记不记得她嫁给了我？我们结婚十年！”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看疯子的语气惊讶地问他。
“季修成，你是不是疯了？”
“林**十年前就死了啊，全校都知道，你怎么还在提她？”
季修成挂断电话，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又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打给当年的老师、打给旧邻居、打给处理过案子的警局、打给收治过我的医院。
所有人的答案都惊人地一致。
他们记得十七岁的我。
记得那场轰动一时的绑架案。
记得他为了找我而缺考，错失了去北城的机会。
也记得他为此消沉多年，几乎毁了自己。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我曾嫁给他。
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我曾在他身边，痛苦地多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