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厂里的青工们在工人俱乐部办单身联欢会。
屋里拉着彩条，录音机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曲。
李红梅一直护在孙建华身边，生怕别人撞到他的瘸腿。
正分瓜子的时候，俱乐部突然跳闸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啊——！”孙建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压我！躲开！土掉下来了！”
李红梅疯了一样推开人群冲过去。
她在黑暗中猛地撞开了我。
我脚下不稳，重重地撞在了**石的长椅边缘。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腰侧炸开，我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有人拿手电筒照亮了屋子。
李红梅将瑟瑟发抖的孙建华紧紧护在怀里，双眼通红地扫视着全场。
以前我在乡下怕走夜路，她总是紧紧牵着我的手，现在她眼里只有别人的恐惧。
“谁去拉的电闸？不知道建华有矿难后遗症吗！”
屋里鸦雀无声，工友们面面相觑。
车间主任尴尬地站出来：“红梅，估计是保险丝烧了……”
“保险丝早不烧晚不烧！”李红梅怒吼。
她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我，眼神冷得像冰。
“赵卫东，是你拉的闸对不对？”
我疼得满头冷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没有。”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恶毒！”李红梅咬牙切齿，“你就是嫉妒大家关心建华，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卫东也太过分了吧，孙建华当年可是为了他才瘸的。”
“就是啊，要不是建华，现在残废的就是赵卫东了。”
“李红梅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这么不知足。”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扶着长椅，艰难地站了起来。
从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李红梅面前。
“这什么东西？”她皱眉看着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信封塞进孙建华的手里。
“老洋房的房契，还有过户证明。”
我看着李红梅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当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全场哗然。
那套房子是李红梅做梦都想搬进去的市中心大房子。
李红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卫东，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你以为拿套房子就能抹平你欠建华的恩情吗！”
她一把抓起信封砸在我脸上。
厚实的房契边角划破了我的眉骨，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红梅，别这样……”孙建华拉住她，哭着说，“卫东哥也是好心，我不怪他。”
“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在欺负他！”李红梅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拉起孙建华的胳膊。
“我们走，这破地方不待也罢。”
她带着孙建华扬长而去，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房契和钥匙。
眉骨的血滴在牛皮纸上，触目惊心。
我走出俱乐部，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到了招待所，我给老张回了个电话。
“张所长，当年的勒索信复印件麻烦您寄给我一份。”
“卫东，你如果需要翻案，局里随时立案调查。”
我握着话筒，轻声说：“谢谢您，不用翻案。”
“我只需要用它，结束这一切。”
我挂断电话，在火车站招待所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下。
明天就是办酒席的日子了。
但我知道，这场喜酒，永远都不会有新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