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想什么呢？饭都凉了。”
赵峥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他看着我满脸的警惕，无奈地摇了摇头，亲自把那盒饭往我手里一塞。
“拿着！局里的规矩，审讯期间保障嫌疑人基本饮食。不记账，不要利息，不用你洗车。”
我捧着那盒沉甸甸的饭，手还是有点抖。
但我实在是太饿了，试探着用手抓了一块烧土豆塞进嘴里。
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我眼眶一酸，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连掉在衣服上的米粒都捡起来舔干净。
看着我吃完，赵峥倒了杯温水给我，然后翻开了面前的案卷。
“林屿，是吧？”
他念出我名字的时候，我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我们查过你的户籍系统了。你父母双亡，目前的法定监护人，是你大伯林大山，对吧？”
“大伯”这两个字，就像一根带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我的心上。
我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炸了起来，手里的塑料水杯被我捏得嘎吱作响。
“你毕竟未成年，虽然参与了团伙**望风，但情节较轻，而且属于被成年人教唆。”
赵峥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我们已经联系了你大伯，他正从老家赶过来。等办完手续，你就可以跟他回家了。以后别再跟着外面的人乱跑了，知道吗？”
回家？
回那个拿账本吸我血的家？
回那个要把我卖到黑矿井去送死的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从铁椅子上弹起来。
可因为手腕被拷在椅子扶手上，我这一挣，手腕瞬间被金属勒出了一道血口子。
我感觉不到疼，我只觉得一阵绝望的窒息感，卡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回去！**叔叔，我不回去！”
我砰的一声跪倒在铁椅子旁边，连带着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的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我偷东西了！我是贼！你把我关起来吧！去少管所，去监狱，去哪里都行！求求你别让我跟他走！”
我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赵峥被我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想把我拉起来，可我死死抱住椅子的铁腿，怎么拽都不松手。
“你这孩子疯了吗？那是你亲大伯！监狱是人呆的地方吗？”
旁边那个女警也急了。
“亲大伯会要我的命！”我抬起头，满脸是泪和灰，歇斯底里地喊，“他拿了我爸妈十万块买命钱，还要我一天还他三块钱饭钱！他还想把我卖给王瘸子下黑煤窑！”
“**叔叔，我求求你，你把我关起来吧，我吃得很少的，我给你打扫卫生不要钱的！”
赵峥拉着我胳膊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一个十三岁少年话里的真假。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个让我灵魂发颤的干哑嗓音。
“**同志啊！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小王八犊子，从小就手脚不干净，偷了我家里的钱跑了，害得我们老两口找了好几年啊！这回回去，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随着声音，门被推开了。
穿着灰夹克、满脸褶子的大伯，佝偻着背站在门口，他身边还跟着满脸横肉的大娘。
大伯的目光越过赵峥，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原本谄媚的笑脸，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他快步走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脑袋上。
“小**！还在这儿给**同志添乱！赶紧给我滚起来回家！为了来接你，老子误了一天的工，扣了八十块钱，这笔账回去我再跟你算！”
“账”这个字一出来，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死死抓着赵峥的警服裤腿，就像抓着悬崖边上最后一根稻草。
赵峥低头看了看我渗血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满脸虚伪的大伯。
他突然伸手，一把挡住了大伯再次扬起来的巴掌。
“哎，家属同志，别在***里动手。”
赵峥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过身，将我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