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带外公去了晚晴的茶室。
素雅的禅室里,只闻得到水沸和茶香。
晚晴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圈内有名的茶痴。
她穿着一身素色棉麻,亲手为外公温杯、置茶、冲泡。
一举一动,都透着对茶和茶人的尊重。
外公局促不安地坐在**上,那双走惯了山路的大脚,不知该往哪儿放。
第一泡茶汤呈琥珀色,注入青瓷小杯。
晚晴端起,细品,然后闭上眼,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干净。”
她又喝了第二杯,神情愈发认真:“汤感鲜活,有山野气。”
第三杯饮尽,她终于睁开眼,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惊喜:“最难得是这股兰香,稳,不飘。老先生,这是古树茶吧?”
外公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连连点头:“是,是!你要是喜欢,我那山头上多的是!”
晚晴笑了,放下茶杯,直接开口:“老先生,这茶我按市价收。一斤,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外公愣住了,随即慌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五百?太贵了!就是自己家山上的野茶树,费点力气罢了,值不了这么多钱!”
晚晴摇摇头,认真地纠正他:“老先生,是五千。您的茶,值这个价。”
“五……五千?”
外公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高的价格,吓得直接从**上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喜欢,我送你喝就是了!”
我按住外公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外公,您就收下吧。这是您的手艺应得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这朋友嘴巴挑得很,寻常的茶叶,可入不了她的口。”
这是外公应得的尊重。
晚晴也笑着附和:“是啊老先生,您就别推辞了。这茶我要留着给我先生喝,他要是喝到,肯定得乐疯。”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外省的哥哥今晚就到,他最爱喝茶,我一定得让他尝尝您这宝贝。”
从茶室出来,外公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手心全是汗。
回去的路上,他像个孩子,反复问我同一个问题。
“岁岁,你那朋友……不是你花钱请来演戏,哄外公开心的吧?”
我被他问得又想笑又心酸。
“外公,您看人一看一个准,她是真心喜欢,还是在说场面话,您会看不出来?”
外公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支票,咧开嘴,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可这份喜悦,在我们踏进家门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陆时宴正站在玄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外公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还有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
“你还知道回来?”他对我冷哼,“看看你把他带成什么样,穿得破破烂烂,今晚的贵客马上就到,你是要我们陆家的脸都丢尽吗?”
外公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就往后退:“我……我这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我一把拉住他:“外面下雨了,外公,住一晚再走。”
“岁岁姐,”林安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娇滴滴地挽住陆时宴的胳膊,“心疼外公是应该的,可也要识大体呀。今晚的贵客,可不是能随便怠慢的。”
一唱一和,真是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