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在桌上,用指尖碰了碰桌面,像在检查灰尘。
“跟**当年一样寒酸。”
我站在门口没动。
“婶,有事您说。”
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也坐。
我没坐。
“你表哥下个月结婚。”
她的语气像在聊家常。
“你叔指着那几间门面的收入办酒席呢。你现在卡着不批,是想拆散一门婚事?”
“那几间门面本来就是我家的。”
她笑了。
那个笑让我想起蛇吐信子。
“过户十二年了,法律承认的。你闹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闹了一辈子闹出什么来了?最后不还是死在流水线上?”
我咬住嘴唇,尝到一点血腥味。
她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听婶的话,签了字,婶给你随个大份子。”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学**那个犟脾气。犟有什么用?犟到最后还不是我们替她收的尸。”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
她说“**闹了一辈子闹出什么来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来回撞。
像一把钝刀,不是一下子割开的,是一点一点地锯。
我蹲下来。
蹲在那个牛皮纸箱面前。
手指撕开封口的旧胶带,胶带已经脆了,一扯就断。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叠得很整齐,领口磨出了毛边。
一副老花镜,左边的镜腿用胶带缠过。
一个保温杯,杯底有一圈褐色的茶垢。
最底下,压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A5大小,封皮是最便宜的人造革,边角已经翻卷。
我翻开第一页。
**字迹。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没怎么上过学的人写的。
“2012年6月18日。建民把三间门面的合同换了名字。我去要说法。他推我。头破了。医院缝六针。”
我的手停住了。
翻到第二页。
“2012年8月。建民说,门面他装修的,名字改了就是他的。我找律师。律师说要鉴定,三千。我没有三千。”
第三页。
“2013年3月。瑶瑶上初中了。学费是我厂里加班攒的。建民收门面租金,一万二。没给我们。”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十二年。
每一年、每一笔租金的去向、每一次上门要钱被骂被推被威胁,全记在上面。
有的字迹很抖。
是妈手抖到握不住笔还在写。
有的页面有水渍。
圆圆的一小片,把字迹洇开了。
像眼泪滴上去,干掉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翻到**年的条目。
“2016年1月。建民跟厂里说我偷东西。厂长叫我谈话。我没偷。我去说,没人听。建民说再闹,让瑶瑶上不了学。”
原来是造谣。
婶婶电话里提的“丧葬费”是威胁,当年的“偷东西”也是栽赃。
我的眼眶发烫。
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
翻到第八年。
妈写了一行大字,下面画了横线,还用圆珠笔描了两遍。
“建民过户,是假签名。公证处王磊帮他。只要做笔迹鉴定,就能翻。”
我停住了。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继续往后翻。
第十年。
**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字已经认不出来。
“瑶瑶还没毕业。我不能出事。等她工作稳了,我再报案。”
第十一年。
“手术做不起。先撑着。等瑶瑶毕业。”
最后一页。
只有半句话。
“如果我不在了,让瑶瑶看这个本子。建民他——”
没写完。
后面是空白。
她没来得及。
我把笔记本按在胸口。
眼泪落在本子的封皮上,人造革不吸水,泪珠滚下去,掉在地板上。
不是委屈。
是恨。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打开这个箱子。
恨自己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扛了十二年。
她手抖到写不了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在流水线上站到脊柱变形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写下“等瑶瑶毕业”的时候,是不是以为自己还能等到那一天?
我擦了脸。
用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