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松林里沉默了几息，然后从最大那棵松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兽人。不是灰爪那样的老萨满，是个年轻的兽人，毛皮是深棕色的，脸上涂着萨满学徒的白泥纹，手里握着一根还在冒烟的木杖。他的通用语说得磕磕巴巴：“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图腾阵用的魔力波段太规律了，一看就是学徒做的。老萨满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师父没告诉你侦测之前要先设置反追踪屏障吗？”洛茵走到图腾阵旁边，扫了一眼地上符文，“而且你这个阵画歪了。东边少了一笔，侦测范围漏了一个角。你师父是谁？”
年轻兽人攥着木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灰爪。霜狼部族的灰爪长老。”
“灰爪，”洛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下了，“行，回头我跟他提一句，让他给你多开几节基础课。”
“不要！”黑齿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耳朵垂下来，“……不要告诉老师。他会罚我抄一百遍图腾阵。”
洛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被罚抄一百遍。这个感觉她太熟了......
“那行。不告诉你老师。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盯了我一个下午。灰爪让你干的？”
“不是。我自己看的。”
“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
洛茵沉默了一拍。“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你——坐在城墙上——很轻松。旁边的人类战士都在紧张，你不紧张。昨天那道雷...你是故意不打中人的。你明明可以打中。你比所有人都强，但你不**。我不明白。”
洛茵看着这个年轻的兽人学徒。他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木杖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那种激动她很熟悉。在游戏里带新手时见过很多次。那是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时脑子转不过来的激动。
“我比你强。所以我不需要**。需要**才打赢的，那叫势均力敌。我叫洛茵。”
“……我叫黑齿。”年轻兽人说，“霜狼部族，灰爪老师的学徒。”
“好，黑齿。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在这里用画歪了的阵往城里扫，明天你老师来谈判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他的学徒布置错漏，你自己想好怎么交代。二，今晚回去告诉灰爪，公主明天愿意在城门口跟他谈停战条件。埃里克已经被抓了，你们继续待在这里没意义。灰爪自己其实也想撤，只是缺一个台阶。你把台阶给他。”
黑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画歪的图腾阵，又抬头看了看洛茵，兽人特有的竖瞳在暮色中微微收缩。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这句话：“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人类和兽人打了几百年。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因为你是学徒。学徒犯错是正常的。你画的这个阵虽然歪了，但看得出来有在练。我认识一个也是学徒的人类女孩，她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比你更不靠谱，现在也在努力进步。你们的不和与我无关。所以战争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事。但战争会死人，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洛茵从口袋里摸了块蜂蜜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又摸了一块递给黑齿，“吃糖吗。”
黑齿接过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耳朵动了两下。
“回去吧。告诉你老师，明天天亮，城门口。不用带武器，我不会动手，公主也不会。她说话比我客气。”
黑齿攥着糖纸，忽然做了一个萨满学徒不该做的事——把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骨制护符摘下来，塞进洛茵手里。“这个——给你。霜狼部族的护符。不是值钱的东西。是——是我自己做的。你以后要是来北境荒原，拿着这个，我老师会请你喝草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