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在下沉。记得肺里灌满水。记得意识熄灭前的那一瞬……
那只眼睛。
祁衡猛地转头。
礁石外三十米处的海面上，有一片阴影。那阴影很大。
大到不该出现在近海域。
它在水面下缓缓移动，像一座沉没的山正在呼吸。
祁衡的瞳孔骤缩。
海面微隆起，一道黑色的脊背露出水面，又无声沉下去。
那东西——在看他。
祁衡能感觉到。
一种极其明确的注视，从海水深处传来，像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他的胸腔。
不是威胁。
不是猎食者盯着猎物的那种目光。
是……确认。
确认他还活着。
那片阴影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缓后退，一点一点没入更深的海域。
海面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衡盯着那片海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
那年他十五岁。
父亲带他来这片海域度假，他一个人在礁石滩上翻螃蟹，翻着看见了一条鱼。
黑色的，巴掌大小，搁浅在岩缝里。
鳃盖一张一合，尾鳍拍着干燥的岩面，拍出细微的血丝。
快死了。
他当时什么都没想。
捧起来，走到海边，放进水里。
那条鱼在他掌心停了一秒。
然后摆尾，钻进了浪花底下。
他甚至没记住那条鱼长什么样。
十年了。
一条巴掌大的鱼——
祁衡低头看了看礁石。
礁石表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蹭过。
划痕里，嵌着一片黑色的鳞片。
拇指盖大小，硬如铁，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泽。
祁衡伸手把它抠了下来。
鳞片入手温热。
不是礁石被太阳晒过的那种余温。
是活物的温度。
他攥紧了那片鳞片，手指关节发白。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不知道是海水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哭。
只是坐在礁石上，对着大海，沉默了很久。
——
八点二十三分，祁衡走进了馥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他全身湿透，嘴唇发紫，鞋子丢了一只。
护士台后面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笔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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