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直跪在地上的沈毅安。
少年猛地站起身，他比沈伟还要高出半个头，此刻，他那双书卷气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他一把将姑姑拉到自己身后，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死死盯着沈伟。
“二叔，给我奶奶道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毅安，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是你二叔！她是你什么人？一个下人而已！你为了她吼我？”
“她不是下人！”沈毅安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我奶奶！”
“好，好，***！”沈伟被气笑了，指着沈毅安，“你被她**洗得不轻啊！行，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这个‘好奶奶’，到底有多高尚！”
他转向我，眼神轻蔑：“你是她侄女是吧？我问你，这些年，她寄了多少钱回你们老家？”
我被问得一愣。
“我姑姑寄钱回家，补贴家用，天经地义！”
“说得好！”沈伟拍了下手，“补贴家用？我看是无底洞吧！你们那种穷地方，出了一个能在城里富人家帮佣的，不就跟抓住一棵摇钱树一样吗？她要是不在这拼命表现，讨好我哥我嫂子，拿什么钱去填你们家的窟窿？”
“你血口喷人！”我气得眼眶通红。
“我血口喷人？”沈伟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三年前，**生病住院，手术费十几万，哪来的？不都是她在这预支的工资吗？”
这件事是真的。
三年前，我爸突发心梗，急需手术。家里**卖铁也凑不够钱。
是姑姑，跟沈明预支了整整一年的工资，十五万，才救了我爸一命。
可这件事，从沈伟嘴里说出来，就全变了味。
变成了姑姑别有用心，用沈家的钱，去填自己家的无底洞。
姑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我扶住她，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冰冷得吓人。
沈明脸色铁青，走过来，一把推开沈伟。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哥！”沈伟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为了一个外人赶我走？我是你亲弟弟！”
“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沈明指着大门，手都在抖，“淑琴在我们家十八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对毅安，对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不是你这种只认钱的人能懂的！”
“我不懂？”沈伟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不懂！我不懂一个人能无私到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要，就为了给别人带孩子！”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伟，你什么意思？”秦岚颤声问道。
沈伟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我姑姑，充满了恶意。
“你们不知道吧？这位伟大的陈姨，十年前，差点就嫁人了。”
姑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别……别说……”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但沈伟就是要说。
他就是要撕开姑姑最深的伤疤，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我查过。对方是你们老家的一个小学老师，姓王吧？人挺老实的，没老婆，带着个女儿。他对我们陈姨可是真心实意，追了好几年。十年前，人家都准备好彩礼，要来提亲了。”
沈伟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所有人震惊的表情。
“结果呢？婚事临近了，陈姨反悔了。为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目光投向沈毅安。
“因为那年，我们这位大少爷，小升初，学习压力大，闹情绪，整晚整晚地失眠。我们伟大的陈姨，心疼啊，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走，走了我们大少爷就没人管了。”
“所以，她给那个王老师打了电话，说这婚不结了。”
“人家王老师不死心，从乡下追到城里来，就在这别墅外面，等了她一天一夜。结果呢，我们陈姨连面都没见。”
“哥，嫂子，你们说，这是不是有点太伟大了？伟大到……有点假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姑姑，她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那件事，我知道。
那个王叔叔，我也见过。是个很温和的男人。
他走的时候，托人给我姑姑带了一句话。
他说：“淑琴，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那个孩子长大了，不需要你了，你再来找我。”
可是，姑姑再也没去找过他。
三年前，我听说王叔叔再婚了。
姑姑知道消息的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第二天她出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把这辈子唯一的爱情，连同她自己，一起埋葬在了这栋华丽的别墅里，埋葬在了“沈毅安的奶奶”这个身份里。
而现在，这份被她深埋的牺牲，被沈伟血淋淋地挖了出来，当成她“处心积虑”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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