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皱着。
老二建国,把拇指含在嘴里。
老三陈东,老四陈良,双胞胎兄弟俩,头挨着头,睡得像两只小猫。
我伸出手,**摸他们的脸。
手在半空中,却抖得厉害,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我只是轻轻拉了拉他们身上那床破旧的棉被。
转身,出门。
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
一脚踩下去,一个深深的坑。
就像我的心。
02
最后一顿团圆饭,是两个玉米馍。
还是我去邻居家,用最后半袋子烟叶换的。
邻居叹气,说:“寿义啊,你这又是何苦。”
我没说话,揣着两个还带着热气的馍回了家。
素琴没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背对着我们。
我***馍掰成四块。
大的两块,给了老大卫国和老二建国。
小的两块,给了老三陈东和老四陈良。
“吃吧。”我说。
四个孩子狼吞虎咽,连碎屑都用手指头粘起来,塞进嘴里。
陈东吃完,舔了舔手指,看着我。
“爸,今天过年吗?”
我心口一堵。
“不是。”
“那为啥有馍吃?”老四陈良也问。
我没法回答。
我蹲下身,给他们兄弟俩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棉袄的领子。
棉袄是老大穿小了,给老二,老二穿不了了,才轮到他们。
上面补丁摞着补丁,像地图。
“东子,良子。”
“爸带你们出趟远门。”
“去哪?”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去南边,一个叔叔家。”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里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馍馍。”
“真的?”陈东的眼睛亮了。
陈良也跟着咽了口唾沫。
只有老大卫舍,低下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十二岁了,懂事了。
他知道,“出远门”是什么意思。
老二建国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们,嘴巴一瘪,想哭,又不敢。
“爸,我们走了,妈咋办?”陈东问。
“还有大哥二哥呢。”我说,“他们会照顾妈。”
“那我们还回来吗?”陈良仰着小脸。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锥子,在我心上用力地拧。
回来?
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
哪里还有回来的路。
“等你们长大了,就能回来了。”
我说了一句**。
连我自己都不信的**。
里屋,传来素琴压抑不住的哭声,一声一声,像杜鹃啼血。
我的心,也跟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走不了了。
“走吧。”
我站起来,一手拉起一个。
两个孩子的小手,冰凉。
他们顺从地跟着我,一步三回头地看里屋的方向。
“妈……”
“妈我们走了……”
里屋的哭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一声。
“我的儿啊!”
陈东和陈良吓得一哆嗦,腿软了,走不动道了。
“爸,妈哭了。”
“我们不去了,我们不吃白面馍馍了。”
他们挣扎着,想往回跑。
我咬着牙,手上用了力。
“听话!”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两个孩子被我吓住了,呆呆地看着我,眼里包着泪,不敢再动。
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我怕我一看,就会跟他们一起哭。
我半拖半拽地,把他们拉出了院子。
老大卫国跟了出来,站在门口,眼泪往下掉,却没出声。
老二建国跟在他**后面,哭得喘不上气。
我没回头。
我不能回头。
通往镇上火车站的路,要走二十里。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
两个孩子起初还自己走,后来就走不动了。
我一个肩膀扛一个。
八岁的孩子,饿得皮包骨头,没什么分量。
可我却觉得,肩上扛着两座大山。
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们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妈”。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砸在雪地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火车站,人多,嘈杂。
我一眼就看到了素琴的那个远房表哥。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蓝色卡其布衣服,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跟我们这身破棉袄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看见我,还有我肩上的孩子,愣了一下,才走过来。
“来了?”他语气有点干。
“来了。”我把孩子放下来。
他们睡得迷迷糊糊,**眼睛。
“表哥,这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