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在搬家。
一个很高的男人扛着个纸箱上楼梯,纸箱上印着“小心轻放”四个字,他扛得歪歪扭扭的,纸箱角磕在扶手上咣咣响。楼道里真的暗得什么都看不清,我只能看见他一个轮廓,很高的个子,肩膀很宽,T恤底下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他一步一步往上挪,纸箱在手里颠来倒去,看着马上就要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我多管闲事地说了一句:“你那样会磕坏的。”
他停住了,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楼道里暗,但是走廊尽头那户人家开着门,光线透过来落在他脸上,我只能看清他的下颌线,很利落的一道,从耳根到下巴尖干干净净。
“那你帮我搬?”他说。
语气不怎么客气,带着点“你既然看见了就别光站着”的意思。
我手里还拎着垃圾袋,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垃圾袋往墙角一搁,走过去伸手接住了纸箱的另一头。
“一起抬,”我说,“你这样一个人扛早晚摔。”
他没拒绝。我俩一人抬一边,把那个纸箱弄上了三楼。箱子确实沉,我使了吃奶的劲,胳膊酸得直抖,但咬着牙没吭声。到了他家门口他把箱子搁下来,转身又下去搬第二趟。
我就跟着搬了第二趟。
第三趟。
一共搬了四趟。最后一个箱子最小,是他自己抱着上来的,我站在走廊里喘气,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进来坐坐?”
我跟着他进去了。他这间屋子格局跟我那边差不多,也是单间,但比我那个新一点,地板是木的,墙上没贴那种发黄的墙纸。纸箱堆了一地,勉强在中间清出一块地方能坐。他从一个纸箱里翻出两瓶北冰洋,递给我一瓶。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的,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七月天,楼道里闷了一身汗,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了。
“我叫陆屿,”他说,“刚调过来工作,公司给租的房子。”
“沈微,”我说,“写小说的。”
他“哦”了一声,没像别人那样追问写什么书出没出名笔名叫什么。就“哦”了一下,然后低头喝汽水。
我看着他喝汽水的样子,喉结一滚一滚的,在走廊漏进来的那点光里看得很清楚。我收回目光,也低头喝我的汽水。
那两瓶北冰洋喝完我就回去了,垃圾袋还在墙角搁着,我拎下去扔了。回来的时候对面已经关了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我没多想,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起来写稿的时候听见对面有动静,在搬家具,咣当咣当的。我对着电脑敲了两千字,出去接水的时候碰见他开门,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头。
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熟的。可能是他发现我跟他一样不会做饭?有天晚上我在楼道里碰上他,他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两颗番茄一把青菜。我随口说了句“你做饭啊”,他说“煮面,你要不要一起”。
我那天其实刚泡了泡面,碗都撕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好”。
然后我就端着我的泡面碗进了他家。他厨房比我那边大一点点,但也只够站一个人。我俩挤在里面,他洗菜我烧水,胳膊肘碰胳膊肘,谁也没说“你出去吧”。那天做的面很简单,番茄鸡蛋面,他把番茄炒出汁了才加水煮面,汤是红的,上面飘着蛋花,闻着比我的泡面香一百倍。
他盛了两碗端到客厅地上——他家还没买桌子,连椅子都没有,只有几个纸箱摞在一起当茶几用。我俩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人捧一碗面,对着一个开了但是没声音的手机看综艺。他知道我没吃晚饭,那碗面里给我卧了两个荷包蛋,他自己碗里就一个。
从那以后就成了习惯。每周有三四天,他下班回来会敲我家门,手里拎着袋子,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水果,有一次拎了只烧鸡,说楼下新开的店打折,五折,不买亏了。
我就把锅端出来,他洗菜我煮面,然后两个人蹲在我那更小的厨房里挤着,胳膊碰着胳膊把一顿饭做出来。那时候我第一本书刚上市,稿费还没到账,每个月过得紧巴巴。他工资也不高,但从来不让我出钱。我有时候过意不去想把菜钱给他,他就不接话,蹲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