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建在半山上,因为没有出太阳显得愈发森冷。
沈语棠熟练地将陆母的墓碑清理干净,然后摆上自己带来的百合。
谁料,却被庄容一脚踢开。
“难看死了,换我这个。”
沈语棠抿了抿唇,瞥了眼陆瑾淮,低声和庄容解释。
“我们之前一直放的是百合。”
话音未落,便被庄容恼怒地打断。
“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佣人,谁跟你是我们?”
“再说,天天让伯母对着同样一束花,她不烦吗?
瑾淮,我说的对不对?”
陆瑾淮戴着墨镜站在一旁,沈语棠看不出他的神色,只听他略显不耐烦地开口。
“这有什么好争的,居然还要当着我**面吵,两束花都放着吧。”
庄容不甘心地瞪了沈语棠一眼。
祭拜过后便要下山,庄容故意落后几步走在沈语棠身边,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让你多事!”
沈语棠慌忙躲开。
没想到,穿着高跟鞋的庄容收不住力,自己一头栽到台阶下,撞得额角鲜血直流。
回过神后,她大哭起来。
“陆瑾淮!”
陆瑾淮看不到发生了什么,被保镖搀扶到庄容身边,摸到一手黏腻的血。
“怎么回事?”
庄容哭道:“就因为我放了我自己带的花,沈语棠就嫌我多事……陆瑾淮,我好痛。”
陆瑾淮猛地抬起头,嘴角下压,隐隐**怒气。
“沈语棠,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的身份?”
哪怕是从前最黑暗的那段日子,沈语棠也没见过他这样咄咄逼人的姿态。
明知他看不见自己,她还是不由自主怯怯地后退一步。
“陆瑾淮,我真的没有,是她要推我,自己没有站稳……够了!”
陆瑾淮厉声打断她的话,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沈语棠,我从前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惯的你没大没小无法无天,还让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用短短几句话,否定了沈语棠从前所有的温柔与真心,也宣告了自己从前对她的承诺不过是一句空话。
沈语棠的眼泪倏然落下,心口酸涩到麻木,连开口为自己辩解的勇气也没了。
陆瑾淮看不到庄容的伤口,急得不行,赶忙指挥保镖把庄容带上车送去医院,随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沈语棠被孤零零地扔在墓园里。
暮色四合,天空下起大雨,混着沈语棠脸上的泪水一起落下。
她顺着山路慢慢往下走,已分不清心中的恐惧与难过哪个更甚。
陆瑾淮知道她胆子小,知道她怕黑怕鬼,从前每次打雷下雨,他都会扶着墙慢慢挪到她的床边,陪她一起听国外的老电影。
后来他们俩悄悄在一起了,她再害怕的时候,就只需要钻到他怀里。
那些美好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再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沈语棠落汤鸡一样踉跄进门,两只脚全是血泡。
陆瑾淮独自坐在客厅听老电影,又像是在等她,听她进门,冷声开口。
“庄容摔成了轻微脑震荡,现在还在住院,你满意了?”
沈语棠连一丝解释的**也没有。
陆瑾淮压抑着怒火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我和庄容亲近,只是因为我回到集团后需要她家的项目帮我稳固地位,你为什么非要迫不及待地针对她?”
“语棠,你和我的世界并不一样大,我将来要考虑的事很多,你不能因为吃醋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扯我后腿。”
沈语棠打量着他多年未变的眉眼,却觉得异常陌生。
半晌,她乖顺地出声。
“以后都不会了。”
陆瑾淮勾起唇角,手指覆上她浸透凉意的脸颊。
“乖,再过两天,等我做完手术就能看到你的样子了。”
这回,沈语棠连违心的一个“嗯”字都没有说出口。
她和他没有以后了,她也不会让陆瑾淮看到她的模样。
这么多年的陪伴与照顾,足以抵销当年她从陆瑾淮那里获取的奖学金。
至此,他们两不相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