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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蹲在地上择菜。
刚开春的青菜带着泥,叶片有些发黄,我一片一片地将烂掉的叶子撕下来,扔在泥地里。
“吱呀——”
篱笆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我没有抬头,只看到一双用金线绣着云纹的玄色皂靴停在我的视线里。
那布料极好,是京城千金难求的蜀锦,与这满地的泥泞格格不入。
“宁宁。”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将一片烂叶子扔掉,手上的泥水顺着指缝滴落。
我拍了拍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薛大人有何贵干?”
薛朗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食盒,上面还刻着相府的徽记。
他看着我打着补丁的衣裳,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跟我回去。”
他把食盒放在缺了一角的石桌上,声音放得有些软,“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让膳房用今春第一批蜜糖做的,还热着。”
我看着那精致的食盒,只觉得讽刺:
“我不爱吃桂花糕。”
薛朗一愣:“你以前分明……”
“那是沈见月爱吃的。”
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以前在府里,沈见月说她吃不得油腻,你便让膳房天天做桂花糕。我为了迎合你的喜好,陪着你吃。薛朗,六年了,你连我真正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薛朗的脸色沉了沉,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宁宁,你还在气头上。表姨母和见月的事,我已经说过她们了。”
“哦?薛大人日理万机,还能抽空说教她们?那不知大人是怎么说她们的?”
“我说表姨母年事已高,不该对你高声嚷嚷,也说了见月,让她往后对你这个嫂嫂多些敬重。”薛朗说得理所当然。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就这一句?‘不该高声嚷嚷’,‘多些敬重’?薛朗,你可知那天发生了什么?”
薛朗默了默,道:“表姨母性子急了些,见月又是个身子弱的,她们……”
“她们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指着我阿姐的鼻子,骂她是浑身腥臭的杀猪女!”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夹杂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她们把我阿姐送来的新鲜猪肉扔进狗盆里,说乡下人的脏东西不配进相府的门!而你,只轻飘飘地说了她们一句‘不该高声嚷嚷’?”
“那你想让我如何?”薛朗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急躁,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解释,“表姨母如今守寡多年,投奔于我,我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至于见月,她自幼体弱,我若对她太严苛,她若是犯了心疾,我如何向死去的姑父交代?”
“所以,你就只能作践我阿姐,作践我?”
薛朗急切地辩白,“你阿姐来府里,我何曾少过她的吃穿?我甚至让人在城里给她置办了铺子……”
“那去年腊月大雪呢?”我站起身,直视着他那双曾让我深陷其中的眼眸,“那晚我阿姐高烧不退,医馆的人说要立刻送去城里的大医馆。我派人去书房找了你三次,可你呢?你连门都没开,只让小厮传话说,表妹心口疼,你正忙着帮她煎药,任何人不得打扰。”
薛朗的呼吸一滞,眼神开始躲闪,“我当时并不知道你阿姐病得那么重。我以为……”
“你以为我又是像以前那样,在无理取闹,在跟你的表妹争风吃醋,对不对?”
我逼近他,字字句句如刀。
“那一晚,相府里所有的马车、甚至连运送泔水的牛车都被沈见月扣下了,说是要随时防备她心疾复发。我求告无门,只能用木板车拉着我阿姐,在大雪里一步一步往医馆走。”
薛朗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动了动嘴唇,试图拉我的手:
“宁宁,那晚的事是我不对,我后来不是送了百年人参去吗?我……”
“别碰我。”我侧身躲开他的触碰,指着篱笆门外,“薛朗,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放在屋里的桌上。你签了字,我们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可能!”薛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我绝不会和你和离!”
我冷冷地看着他,“由不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