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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人员离开后,顾淮安把资料拿进书房。

他说:“只是备选方案,你不用反应这么大。”

我没有回他。

他去洗澡时,我推开书房门。

桌上压着一本机构宣传册。

我翻开,红笔圈住的几个字刺得眼睛发疼。

长期封闭照护,减少探视干扰。

原来他说的“了解”,早就有了答案。

客厅传来轻微碰撞声。

我出去时,爸爸正蹲在餐桌边,把昨晚掉过的几枚勺子一把一把擦干净。

他把勺子摆好,又认真看向门口。

“淮安吃饭,要勺子。”

我把勺子收起来。

他急了,伸手来抢。

“没有勺,淮安生气。”

“爸,以后不用等他吃饭。”

爸爸愣住。

我继续说:“也不用给他留灯。”

他眨了眨眼,茫然又小心。

“家里不要淮安了吗?”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说不出“是”。

也说不出“不是”。

夜里,顾淮安在书房打电话。

门没有关严。

我端着药杯经过,听见林知夏的声音。

“照宁会不会怪我?”

顾淮安说:“她只是舍不得她爸。等负责人把风险讲清楚,她迟早会同意。”

“可我看她今天很生气。”

“她心软,也不懂现实。”

林知夏停了停,又说:“我胃最近还是不舒服,晚上总睡不好。”

顾淮安的声音立刻软下来。

“等这件事处理好,我就有更多时间陪你。”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药杯晃了一下。

药水溅到手背上,很烫。

可我只觉得冷。

爸爸半夜起床找水,看见我站在门口,摸索着把自己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宁宁冷,不哭。”

我转身抱住他。

他身上有药味,还有老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以前我也会累。

累到崩溃,累到半夜坐在卫生间里无声大哭。

可只要想到爸爸从前护着我的样子,我就觉得还能撑。

他只是病了。

他不是累赘。

他也曾是把我举过头顶,教我写字,替我挡风遮雨的人。

可顾淮安忘了。

不。

他也许从来没有真正记得过。

第二天,我带爸爸去医院复诊。

医生拆开纱布,眉头皱起来。

“烫伤不能再拖,按时换药,别再刺激病人。他现在认知退化,情绪敏感,家属要多陪伴。”

爸爸坐在旁边,听不明白,只盯着候诊区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夫妻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我的手笑。

“宁宁有戒指,有人疼。”

我低头看着婚戒,只觉得讽刺。

回家路上,顾淮安打来电话。

“你人呢?知夏下午过去拿落下的药。”

“我带我爸换药。”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腿怎么样?”

我刚要回答,就听见林知夏的声音。

“淮安,机构名额真的很紧,不尽快确认就要排队。”

顾淮安压低声音:“你先帮我稳住。”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回到家,林知夏已经坐在客厅。

她手里拿着我和顾淮安以前的合照。

照片里,我穿着白裙,顾淮安站在我身侧,爸爸在后面笑得很开心。

林知夏抬头看我。

“你以前笑得很轻松。”

我放下药袋。

“是你一直劝他送走我爸?”

她没有否认。

“淮安本来应该过更清净、更体面的生活。他那么忙,不该每天被家里的事拖住。”

“所以我爸就是拖累?”

林知夏轻轻放下相框。

“照宁,你也该面对现实。你把**绑在这段婚姻里,淮安迟早会受不了。”

阳台门打开。

顾淮安走进来。

林知夏眼眶立刻红了。

“淮安,我只是想劝她别太累,她好像误会我了。”

顾淮安站到她身前。

“沈照宁,知夏是好意,你别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他话音刚落,西装口袋里滑出一张纸。

我弯腰捡起。

预约确认单。

明天上午,机构现场评估。

备注:家属有安置意向。

我抬头看他。

顾淮安没有解释,只淡淡道:“既然约好了,就去看看。不要再闹。”

我攥着那张纸,忽然平静下来。

原来我等不来他回头。

那就只能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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