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色压得更低，园区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人心的阴暗。
周睿泽护着常奚，一步步朝我走近，眉头死死皱着，语气满是苛责。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没必要动手伤人。”
“小奚本来就胆小，今天被你气了好几次，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垂眸看着自己磨破的脚后跟，血迹沾在白皙的脚背上，刺眼又狼狈。
我抬眼，平静地望着这个我爱了九年的少年。
“大度？”
“我等你三个小时，被她当众嘲讽矫情累赘，被你否定所有打扮与真心。”
“我消失一下午，你从未找过我，只顾着陪她玩乐。”
“周睿泽，我的委屈，从来没**度包容过半分。”
他喉结滚动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想辩解，却又被怀里的常奚打断。
常奚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轻声细语挑拨。
“阿泽，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跟着你们来，不该惹欢欢生气。”
“我现在走就好，你们好好拍照，完成你们的愿望，我不碍事的。”
她说着就要推开周睿泽，故作懂事地后退。
这副模样，和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睿泽果然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身边，语气愈发不耐。
“你别逞强，明明是她无理取闹，跟你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冷硬，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聂欢，我最后跟你说一次，道歉。”
“给小奚道歉，这件事就此揭过。”
我定定看着他，心口最后一点余热彻底散尽。
“我不。”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周睿泽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你非要闹到两败俱伤才甘心？”
“是你一直在偏私，是你从来不分对错。”
我微微抬声，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
“从高中到现在，但凡有常奚在，我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爱闹脾气的人。”
“你护她、让她、迁就她，唯独委屈我，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你说爱我，你的爱就是让我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自我怀疑吗？”
他被我问得语塞，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常奚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手指悄悄攥紧周睿泽的衣角。
沉默蔓延几秒，周睿泽的语气软了些许，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妥协。
“我知道你难受，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迟到，不该忽略你。”
“但欢欢，你别揪着不放，愿望还没完成，我们好好拍照，回去我好好哄你，好不好？”
他还以为我和从前一样，只要他几句敷衍的安抚，就会立刻心软回头。
我轻轻摇头，眼底再无半分眷恋。
“不用了。”
“周睿泽，我们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睿泽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他猛地松开常奚，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眼神满是错愕。
“你说什么？结束？就因为这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
我后退一步，稳稳避开他的触碰。
“是无数次失望攒够后的必然结果。”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忽然看清了所有真相。
他不是不懂我的委屈，只是相比我，他更舍不得委屈常奚。
他不是不会偏爱，只是他的偏爱，从来不属于我。
我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园区出口。
晚风拂过脸颊，带走眼底的湿意，也带走了我九年的执念。
身后传来周睿泽急促的呼喊，第一次带着真切的慌乱。
“欢欢！你站住！”
我脚步未顿，毅然走出了这片承载我所有美梦与心碎的乐园。
原来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无声无息的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