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芬兰后,我住进了一间玻璃小屋。
我的记忆衰退的越来越快,但是好在我的语言能力并未因此退化。
为了正常的生活,我养成了写日记、定时提醒备忘录的习惯。
我的环球旅行计划被整理妥当,每天我醒来后,手机都会提醒我。
小镇的咖啡馆外,一位当地女画家正在为游客画像。
我有些好奇的走过去,她果然邀请我做了她的模特。
金发碧眼的她用蹩脚的中文和我闲聊。
「美丽的东方女孩。」
「你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很深的悲伤。」
我微微一愣,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悲伤吗?」
我认真的想了想,脑海里却只是一片空洞的白茫茫。
「我不记得了。」
「可能是我以前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许多事情吧。」
就在这时,我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看去,风雪中站着一个红着眼眶的男人。
「知意……」
我微微蹙眉,有些意外,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先生,您在叫我吗?」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景琛听到我这句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跨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的有些惊人。
「不,你叫许知意,我是陆景琛啊!」
「我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能忘了我?」
看到他的疯狂,画家赶紧把我护在身后。
用蹩脚的中文问我认不认识他,我只是愣愣地摇了摇头。
陆景琛的手颤抖的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了一本暗红色的证件。
那是我们的结婚证。
上面的照片里,我们彼此笑得很幸福。
「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知意,我们没有离婚,我是你最爱的人啊!」
我身体的本能十分厌恶他对我的触碰。
「我不认识你。」
「就算我们曾经是夫妻,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陆先生,我的日记告诉我,我应该离你远一点。」
我看着他,眼神冷漠。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不认识你,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陆景琛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我向画家告别后,大步的朝着我住的小屋走去,将那目光甩在身后。
陆景琛并没有就此离开。
他在枫晚小镇唯一的一家旅馆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都固执的出现在我的生活圈里。
清晨,我刚推开玻璃小屋的门。
就会看到他穿着有些褶皱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知意,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花。」
他的声音沙哑,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我只是礼貌的摇了摇头,没有接。
「先生,我不喜欢花,它们很快就会枯萎,很麻烦。」
中午,他会拎着保温盒,在小镇画廊门前等我。
「我学着做了你以前最爱吃的***,你尝尝看好不好?」
他的手指上多了好几个烫伤的水泡,神情里带着讨好。
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抱歉,我不吃肉,太油腻了。」
他的所有示好,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困扰。
我的情感丧失症让我无法对他的痛苦产生任何的同情。
他就这样站在风雪里,看着我一次次冷漠的与他擦肩而过。
小镇上的常客里,有一位当地的滑雪教练。
在一次我临摹雪景的时候,青年主动走过来。
他递给了我一杯热可可,并大胆的表达了对我的好感。
「美丽的许,今晚有一场篝火晚会。」
「我能有幸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吗?」
还没等我开口回答,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猛地冲了过来。
他粗暴的将那杯热可可夺过去扔进了雪地里。
陆景琛双眼通红,死死的挡在我面前。
「离她远点!」
「她是我妻子!」
他用英语冲着那个芬兰青年低吼,拳头攥的咯吱作响。
芬兰青年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又转头看向我。
我心底最后的一点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耗殆尽。
「够了,陆景琛。」
我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极冷。
「这位是我的朋友。」
「而你只是一个让我感到极度厌烦的陌生人。」
「我不管你以前跟我有什么过往,我现在都已经忘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许知意了。」
「但在我这里,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请你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报警,**你骚扰。」
陆景琛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着我。
眼底的光亮在一瞬间悉数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