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只是警醒自己，时刻谨守本分，莫要生出妄念。”
她对答如流，姿态恭敬，丝毫挑不出错。
玄金色长靴缓步走近。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
祝云窈被迫抬起头，撞进他幽沉而无甚感情的眸底，呼吸不禁一滞。
这双眼睛，与她数次被翻红浪时，总是盛满了汹涌又疯狂的爱意。
攀上巅峰之时，他会痴迷地吻去她的眼泪，“窈窈，你真美。”
可如今，他端详了几秒，忽然满脸厌恶地甩开她，
“祝云窈，本王还真是险些被你这幅恭顺乖巧的样子骗了！”
他扔出一方锦帕，里面包着几朵枯败发黄的芍药花。
正是她亲手摘下的那几朵。
萧景衍冷笑，“你竟敢在花瓣上涂断肠散！若非本王发现及时，卿绾早就香消玉殒了！”
“祝云窈，你是想毒死卿绾，好自己坐上王妃之位吗？”
她的头撞在床板上，头晕目眩，迟迟没缓过神。
“敢动我的人，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对上萧景衍全然冰冷憎恶的眼神，祝云窈恍然想起，她是第二次听他说出这句话。
三年前的元宵节，她被一个喝醉酒的公子哥调戏，当场萧景衍就卸掉了那人的两只手。
他护短的脾性从未变过。
只不过她从被护着的人，变成了被报复的人。
萧景衍漠然挥手，“来人，将她扔下万蛇窟！没有本王的允准，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祝云窈指尖一颤，忍不住怔怔抬头看向他。
她最是怕蛇，萧景衍为此捉尽了全城的蛇放入深坑看管，坑里蛇越来越多，慢慢就有了万蛇窟之称。
他说，“窈窈，若是让一条蛇出现在你面前，本王就砍了这条胳膊。”
可如今亲自下令，将她丢入那可怖之地的人，也是他。
祝云窈无力地闭上双眼。
就这样吧。
她实在不愿在离开前横生事端。
“王爷！王爷！”春雨却彻底慌了神，跪在地上止不住地磕头，眼泪哗哗地流，“求您收回成命！您饶了她吧！她怕极了蛇啊！”
萧景衍轻蔑地看向祝云窈，
“哪又如何？她不过是个害人的毒妇，竟敢伤害王妃，就是死在里面也不可惜。”
侍卫鱼贯而入，眼看就要动手。
春雨声嘶力竭道：“王爷！可她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软倒下去。
祝云窈平静地收回手，稳稳接住挨了一记手刀的春雨。
她撑着遍体鳞伤的身子磕了个头，“王爷，请勿听信春雨妄言，奴婢甘愿领罚。”
萧景衍盯着她，忽然嗤笑一声，“你连辩也不辩？”
她只是沉默。
不是不辩，是不想辩。
若是让他起了彻查的心，万一将往事都想起，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那份沉默，果然激得萧景衍勃然大怒，“好！很好！果然是你！”
他猛地踹翻旁边的火炉，拂袖离开。
却没看到身后，滚烫的炭火尽数浇在祝云窈身上，弥漫起一股烧焦的肉味。
她闷哼一声，险些又晕过去。
那些听令行事的侍卫却没给她机会，粗暴地将她绑起来，丢入深坑。
万蛇窟里。
祝云窈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包春雨晕过去前塞给她的硫磺粉。
她打开纸包，均匀地洒在周围。
蛇闻到气味，在周围徘徊了一会，最终离开。
只是，还没等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深坑上方就亮起了一根火把。
苏卿绾站在上方，挥了挥手。
紧接着，侍卫将几桶冰凉的水尽数浇在了祝云窈身上。
她来不及躲，被浇了个透心凉，周围的硫磺也被尽数冲走。
那些饿极了的蛇又围了过来，嘶嘶对她吐着信子，恶狠狠咬了上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夜色里。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蛇飞扑上来，狠狠撕咬着祝云窈的皮肉！
苏卿绾看着这一切，面露讽刺。
“卿绾。”
萧景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到了这一切。
几乎是瞬间，苏卿绾的脸色就变了。
想起那些欺辱祝云窈的人的下场，她吞了一下口水，
“王爷，她之前就在花上动了手脚，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有没有耍什么花招。”
“我知道。”他眉目温柔，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连看都没看一眼坑底奄奄一息的祝云窈，“你是王妃，本王的心上人，她只是个低贱的奴婢，随你怎么处置她。”
苏卿绾便瞬间眉开眼笑，得意地暗暗瞥了一眼坑底的人。
二人相携离去，那些温声软语依稀飘进了祝云窈的耳朵里。
她眼神涣散，身上的几条毒蛇眼看就要咬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冲下来，徒手斩断毒蛇的脑袋。
祝云窈费力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萧景衍那张熟悉的、俊美的面庞。
“窈窈！王妃！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