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件黑色冲锋衣,挂在玄关最靠里的位置。
“我问了邻居。”叶芜翻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住她隔壁的阿姨说,沈知窈出门,只穿那一件黑冲锋衣。夏天三十几度也穿。有回热得脸都红了,人家劝她换件薄的,她就是不肯脱。”
“大热天穿冲锋衣?图什么?”
“图安全感。”
叶芜的指尖有点凉。
“这件冲锋衣的口袋里缝着一个报警器。”
她指着衣服右侧口袋的照片——一个小小的黑色报警器,挂绳磨得发白,静静躺在里面。
老陈凑过来看。
“缝在衣服里?”
“对。”叶芜点头,“也就是说,只要穿上这件衣服,报警器就一定在身上。”
“可偏偏今天——”她顿住,“她把壳脱了。”
会议室静了一瞬。
“可她今天,没穿这件衣服。”周砚缓缓开口。
老陈皱眉。
我飘在墙角,那处早不该再痛的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周砚放下照片,盯着那件挂在玄关的黑衣服看了很久。
“一个非要靠一件衣服才敢出门的人。”他慢慢说,“今天,突然把它挂了回去。”
老陈皱眉。
“天太热了呗,最近高温40度了。”
“不是。”叶芜摇头,“你再看这个。”
她调出另一段监控。
是我出事前,在便利店拐角处的画面。
“她走的是这条巷子。”叶芜指着屏幕,“可她家到便利店,明明有两条路。另一条要多绕四百米,但全程有路灯、有监控、人也多。”
她顿了顿。
“我问了周围二十来家商户。他们都说见过她好多回,她从来只走那条远的、亮的。三年,一次都没抄过近道。”
会议室静了下来。
老陈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今天偏偏没带报警器。”叶芜的声音压得极低,“周队,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飘在墙角,那处早就不该再痛的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周砚终于放下照片。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一个防备心重到那种程度的人。”他缓缓开口,“突然之间,铠甲全卸了。”
“像是有人跟她说过——不用怕了。”
老陈猛地抬头。
“你是说她男人?”
“我没这么说。”周砚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但从早到晚,最想让她‘变正常’的人,是谁?”
叶芜的指尖发凉。
“是林恪。”
老陈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
“不对啊……我瞧他哭成那样,不像演的。”
“真演得出来才吓人。”叶芜咬着唇,“周队,卸下她防备的人,未必是恨她。也可能——是太想‘治好’她。”
“可万一,”她声音抖了,“万一‘治好’这件事本身,就是把她推出去的那只手呢?”
周砚起身。
“明天,去她家。”
“再筛一遍。”
“我想弄清楚,这三年,她究竟在怕什么。”
“也想弄清楚——”他顿住,“是谁,让她不怕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会议室,灯一盏盏熄掉。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3
法医的报告,是第二天上午送来的。
周砚接过那几页纸,一行行往下看,眉头越锁越紧。
“死因没问题。”他念出声,“锐器刺入左胸,伤及心脏,失血性休克。一次性、致命性创口。跟劫犯的供述、跟现场都对得上。”
叶芜松了半口气。
可周砚翻到下一页时,手停住了。
“但血液毒理里,查出东西了。”
老陈凑过来。
“毒?她中毒了?”
“不是毒。”周砚摇头,指尖点在那一栏,“是药。”
叶芜探身去看,一连串拗口的药名列在上面。
“抗焦虑,抗抑郁……还有一种是抗精神病类的。”她声音低下去,“血药浓度不低,是长期规律服用才有的水平。”
“长期?”老陈皱眉,“多久?”
“至少三个月。”法医补了一句,“而且从代谢产物看,最近这段时间,剂量是往上加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我飘在天花板下,看着那几页纸,心里空荡荡的。
那些药我认得。
白色的、淡黄的、还有一颗小小的粉色。
每天早晚,林恪都会倒好温水,看着我一粒粒咽下去。
他说,吃了就会好。
周砚放下报告,转向叶芜。
“查她的就诊记录。”
叶芜早有准备,笔记本电脑已经调好。
她把屏幕转过来。
一份份门诊病历,一张接一张。
“沈知窈,三年前开始就诊。”她念着,“最初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被害妄想倾向。”
老陈愣住。
“被害妄想?她真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