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来。”她没多问,侧身让他进去。
牛大器进了屋,从空间里摸出那袋十斤装的大米,又拿出一块狍子肉,
还有用白洁家背篓装的天麻,一样一样放在炕上。
柳如烟看了一眼,没等他开口,直接说:“你又在山里打了狍子,用肉和人换的大米?”
牛大器愣了一下,心里嘀咕:我装傻装得不像吗?怎么谁都看得出来?
“还有这天麻,”柳如烟拎起背篓里的一根,翻来覆去看了看,“也是你采的?”
牛大器点点头:“嫂、嫂子媳妇,去、去黑市卖,买、买新鞋。”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你进山打狍子,采天麻,就为了给我买鞋?”
牛大器憨憨地点头:“嫂子对俺好,俺、俺也想对嫂子好。”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手摸了摸那袋大米,又摸了摸狍子肉,
最后拿起那根天麻,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你呀,”她声音有点哑,“就是个傻子。”
牛大器嘿嘿笑,没说话。
柳如烟抹了把眼睛,看见盆里那根炖得软烂的狍子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了牛大器一眼,什么也没问,把盆端到灶台上。
“白洁拿来的?”
牛大器点头。
柳如烟没再说什么,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添了一把柴。
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牛大器跟前。
“别浪费白洁拿来的东西。”
话音没落,她就把牛大器扑倒在炕上。
煤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晃晃悠悠。
王富贵家。
灵堂里的白蜡烛快烧完了,蜡油淌了一桌子。
王富贵坐在棺材旁边的凳子上,腰弯着,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截枯了的老树桩。
牛守义缩着脖子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白。
“队长,还是没找到。”他**手,“周围我都问遍了。没有,真没有。”
王富贵没说话。
“明天就腊月二十二了。”牛守义咽了口唾沫,“阴阳先生说得二十四下葬,再不——”
“知道了。”王富贵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牛守义张了张嘴,看了看王富贵的背影,转身走了。
灵堂里安静下来。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王富贵慢慢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上,低头看着里头躺着的人。
**的脸被黄布盖着,只露出一双穿着新鞋的脚。
“强子。”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放心,爹不会让你孤单走的。”
他抬起头,往屯西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爹明天就去黑市买点东西,让你如愿。”
蜡烛又“噼啪”响了一声。
火苗猛地跳起来,把王富贵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像要吃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
牛大器和柳如烟都起来了。
柳如烟把柴刀拿过来,别在牛大器腰间,
又把自己的棉袄紧了紧,从案板上拿起菜刀,藏进棉袄里头的暗兜。
“嫂子,你拿刀干啥?”牛大器装傻,憨憨地问。
“黑市那地方,啥人都有。”柳如烟把菜刀拍了拍,
“有备无患。你在后头跟着就行,前头的事儿嫂子来。”
牛大器看着她,愣了一下。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往怀里揣刀,动作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看见柳如烟的样子。
1962年夏天,**屯来了个城里姑娘。
二十岁,扎两条辫子,白衬衫,蓝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
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