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看到宋晚宁冲进警戒线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大喊一声她的名字,宋晚宁无动于衷。
陆景川顿时慌了,抬脚就要追上去。
身后却传来周子衡刺耳的哭喊声:“陆爸爸!妈妈晕倒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周曼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景川连忙蹲下去扶她,再抬起头时,警戒线那头已经没了宋晚宁的身影。
烟雾缭绕的大楼里,宋晚宁正扶着楼梯往上冲,浓烟呛得她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凭着感觉迈出下一步。
二楼的楼道已经塌了一半,灼热的铁栏杆扭曲着横在路中间,她侧身挤过去,肩膀被掉下来的火苗烧伤。
她顾不上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走廊上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
她凭着记忆找到诺诺的病房,刚推开门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全是黑烟。
宋晚宁弯着腰冲进去撞到床边,立刻去摸床上的人。
“诺诺,妈妈来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在枕巾上,用湿枕巾捂住诺诺的口鼻,把他抱起来往外冲。
走廊上的灯管忽然炸裂,碎片像雨一样砸下来。
她将诺诺牢牢护在怀里,碎玻璃划破她的肩膀和后背,她顾不上喊疼,咬着牙不敢停。
快到楼梯口时,头顶忽然传来“嘎吱”一声巨响。
宋晚宁猛地抬头,一根烧得发黑的横梁正从天花板脱落,带着火星直直砸下来。
她来不及躲,本能地抱紧诺诺。
横梁忽然掉落,重重砸在她后背上。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拍在地上,站不起来,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当宋晚宁以为自己和儿子今日将会葬身火海时,正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她猛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张开嘴巴。
是陆景川!
他来救她和儿子了?
宋晚宁一时惊喜,可浓烟忽然呛入她的口鼻,令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试图抬手,想引起陆景川的注意,但烟雾太浓,对面的人看不见。
就在这时,陆景川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金属的纪念飞机模型。
宋晚宁认出那是陆景川晋升机长那年单位发的限量款,机翼上刻着他的工号。
诺诺曾眼巴巴地找他要过,顾景川当时头也没抬,直接拒绝:“这是荣誉,不能给小孩子玩。”
后来她却在周子衡病房里见到了,被他当作玩具随意把玩。
正当走神时,她看到陆景川抬手拍了拍飞机模型上落的灰,确定没有损坏后,竟直接转身朝原路走了回去!
望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宋晚宁这才恍然。
他并不是来救他们的。
他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来,只是为了替周子衡捡回玩具。
她太天真!
竟然还抱有一丝期待,以为他是来救她和诺诺的......
这一刻,嗓子被烟呛得**辣地疼,可心口比嗓子更疼。
宋晚宁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诺诺。
依旧安安静静。
不行!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算陆景川不救她,她也要带儿子冲出去!
于是宋晚宁咬着牙,强行撑起身子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将诺诺牢牢抱在怀里,一步一步朝后门走去。
就在大火即将吞噬整个大厅的那一刻,她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冲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瞬间涌入口鼻,凉入心肺。
她腿一软就要倒下,一双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顺手接过她怀里的诺诺。
宋晚宁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里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钟斯年,竟然是他!
她的高中同桌,毕业就跟着家里移居海外,这几年完全断了联系。
宋晚宁来不及惊讶,目光落在他胸口别着的胸牌上_——江临市中心医院眼科专家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大脑顿时变得清晰。
原来他就是陈越口中能为诺诺做修复手术的专家!
不等她开口,钟斯年便扶着她朝路边停放的轿车走去,“宁宁,先上车,你背上的伤需要处理,孩子也需要马上检查。”
宋晚宁点点头,被他扶着坐进车里。
诺诺安静地躺在她腿上,小脸上全是烟灰,呼吸变得匀称。
她抬手替儿子擦干净脸,抬起头发现车子正缓缓驶离那片浓烟。
她透过车窗望出去,远远看见消防车正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
陆景川搂着周曼,牵着周子衡站在人群里,像极了一家三口。
看到这一幕,宋晚宁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她收回目光,抱紧怀里的诺诺,眼神里再无一丝留念。
这辈子,她与陆景川,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