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飘出去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亲戚朋友都来了。
鲜花、礼盒、红包堆在桌上，正中间摆着一个三层高的芒果蛋糕，金色牌子插在最上面。
恭喜知知保送清北。
我盯着看了很久。
可被人围在中间的，却是妹妹赵思思。
妈妈挽着妹妹，声音哽咽。
“我们知知能有今天，吃了太多苦。”
我站在人群外，觉得很讽刺。
原来他们也知道我吃了很多苦啊。
可还是要把我的东西给妹妹。
爸爸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笑着递给妹妹。
“来，清北高材生吃第一口。”
妹妹咬了一口蛋糕，眼睛弯起来：
“好甜啊。”
我看着她唇边沾着奶油，心脏像被人扼住。
因为我从来都没吃过蛋糕。
妈妈说：
“甜食会让人产生幸福的错觉。”
“人一幸福，就会得懒惰，变得没有出息。”
小时候妹妹过生日，我想趁着爸妈不注意舔一口。
可妈妈却一耳光扇了过来。
“你比思思聪明，更不能被这些没用的东西毁掉！”
后来，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甜味。
他们给我买最贵的灯，照着我熬夜刷题。
给我买最好的椅子，让我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给我吃最腻的营养粉，说这样大脑才不会缺能量。
而妹妹吃零食时，我只要多看一眼，妈妈就会皱眉：
“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你还不知足？”
是啊，妈妈。
我这个女儿太不知足了。
现在终于消失了，你会欣慰的吧？
晚上，亲戚朋友走后，妈妈停在蛋糕前叹气。
半晌，她切下一小块，端到我房间门口的小窗格上。
“知知，饿了吧？”
“你小时候不是总盯着蛋糕店看吗？妈妈其实都记得。”
我飘在旁边，心中苦涩。
原来她记得啊。
可为什么从来都不肯给我吃一口？
现在我都死了，才用一块迟来的蛋糕告诉我。
看吧，妈妈还是爱你的。
“今天的事算妈妈对不住你。”
她的声音软下来。
“吃了蛋糕，就别跟妈妈赌气了。”
见我没回应，妈妈摇着头离开了。
我蹲在旁边，想像小时候那样小心翼翼地尝一口。
可我的身体却穿过了它。
睡觉之前，妈妈又来了。
她见蛋糕一口没动，脸色顿时沉下来。
“赵知知，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非要全家都跪下来求你，你才满意？”
她把蛋糕端起来，走到垃圾桶前，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吃，以后永远都别吃了！”
我慌忙扑过去。
“不！”
“妈妈别扔！”
我吃不到，可这是给我的蛋糕，我还想再看看。
可妈妈听不见，转身把蛋糕重重丢进垃圾桶。
奶油被摔烂，芒果滚进脏纸团里，瞬间变得面目丑陋。
我跪在垃圾桶旁边，心脏也像被碾碎了。
妈妈胸口剧烈起伏，怒吼道：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们谁也不许再给她送饭！”
“饿她一整天，我看她还有力气在这摆脸色！”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妈妈在打电话。
“学校流程收尾了。”
“清北考察组早上就已经离开了。”
挂了电话，妈妈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她转身吩咐爸爸：
“去冰箱里拿点红豆粳米出来，我要熬粥。”
爸爸问：“是给知知的？”
妈妈哼了一声。
“不然呢？”
“她闹了一晚上，胃里空着，只能先吃点儿粥，不然等会儿又要借题发挥。”
说完，她走到我房间门口，拿出钥匙：
“知知，闹够了吧？”
“昨天妈妈话说重了，可你也该反省反省自己。”
“思思身体不好，这次名额先让给她，妈妈以后又不是不管你。”
锁咔哒一声打开。
妈妈推开门，继续说：
“妈妈给你煮着粥，一会儿吃完，我们一家人去海上游乐园。”
她停了一下，看到角落里穿着雨衣的“我”，声音软了些。
“你小时候不是总说想去吗？”
“以前不带你去，是怕你玩心太重，影响学习。”
“现在妈妈补给你，总行了吧？”
可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妈妈皱起眉，看向那件耷拉在角落的蓝色雨衣。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知知，妈妈跟你说话呢。”
“你还躲在雨衣里装听不见？”
她走过去，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昨天闹成那样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告诉你，今天我已经给你台阶了！你别再不识好歹！”
她弯腰，一把掀开那件雨衣。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知知……知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