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把桌上的校服裤脚拿起来，扔到他膝上。
“认得吗？”
林旭低头。
那截布料落在他腿上。
针脚密密麻麻，只剩最后一寸没收边。
他的手指碰到布，立刻蜷起来。
“我的校服。”
“妈倒下那天，手里攥着它。”
“她**前，还怕你第二天没裤子穿。”
林旭捧着那截布，眼泪砸下去。
一滴。
两滴。
布很快湿了一片。
我没有让他哭太久。
红皮账本被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摔在他面前。
里面夹着的单据散了一地。
化疗缴费单。
**通知书。
手术知情同意书。
借条复印件。
林旭捡起那张借条。
八万。
逾期计息。
借款人，林晚。
最下面是我的红手印。
那枚手印按得很深，边缘糊开。
他的眼泪掉在纸上，刚好砸在我的名字旁边。
我指了指账本。
“翻。”
林旭翻开第一页。
**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写得很重。
三月十二，改裤脚二十，给旭儿存着。
三月十五，补校服三十五，给旭儿存着。
三月二十一，胃疼，药停一天，省十六，给旭儿存着。
四月十二，晚晚买药，欠晚晚一百八，先不还，给旭儿存着。
林旭的手停在“药停一天”上。
他像不敢再往后看。
可我替他翻到后面。
演唱会那页。
旭儿说姑娘答应一起去。
给旭儿二十，别丢人。
止疼药明天再买。
林旭盯着最后七个字。
止疼药明天再买。
他忽然抬手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又低又碎。
“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拿**钱。”
“我不该不去医院。”
“我不该给阮阮买东西。”
我把账本合上。
“你不是不该。”
“你是不信妈会疼。”
他僵住。
我把那些单据一张张收回去。
“你觉得她会永远给你找理由。”
“我会永远替你收拾。”
“所以你每次都敢走。”
林旭跪在那里，半天没抬头。
碎屏手机忽然震起来。
屏幕裂纹下面，阮阮两个字亮着。
林旭没接。
我拿过来，按了免提。
阮阮的声音传出来，压得很低。
“林旭，你看到朋友圈了吗？”
“你得解释一下。”
“钱是你自己转的，我没逼你。”
“你之前也没告诉我你家里这样。”
“现在很多人问我，我很难办。”
林旭慢慢抬头。
他的眼底空着。
“我妈死了。”
那边安静几秒。
“我知道了。”
“节哀。”
停顿之后，她又开口。
“但评论你还是处理一下吧。”
“我不想被误会。”
林旭盯着手机。
指尖按上挂断键。
电话断了。
屋里重新静下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的奶茶渍。
那双白球鞋，是他排队给阮阮买鞋那天，顺手给自己买的。
他用力扯鞋带。
没扯开。
再扯。
鞋带被硬生生拽断。
他把鞋脱下来，扔到墙角。
一只鞋滚到桌脚边，挨着骨灰盒停下。
林旭跪着往前挪，想把鞋拿开。
手伸到半路，又停住。
他不敢靠近那张桌子。
更不敢碰那个盒子。
“姐。”
“钱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