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踹门的人,竟然是向来最重规矩、清冷如谪仙的太傅,裴钰。
我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他。
那个永远一尘不染、连衣角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裴钰,此刻却仿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他发丝凌乱,那身标志性的白衣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甚至还有几处被荆棘划破的口子。
他双眼猩红,目光死死地越过满院子惊恐的乡亲,落在了我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和阿牛哥因为惊吓而下意识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渔儿……”
裴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每走一步,都在我新铺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泥泞的脚印。
院子里的乡亲们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近疯狂的执念吓得纷纷后退。
阿牛哥更是紧张地将我护在身后,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为何要砸我家大门?”
裴钰根本没有理会阿牛哥。
他走到我们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阿牛哥护着我的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但他强行压抑住了。
他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东西,颤抖着双手,一股脑儿地堆在了我面前的石桌上。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我的全部身家。”
裴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将那些东西一张张摊开。
“这是太傅的印信,这是京城十余处宅院的房契,这是城外三千亩良田的地契,还有这几家钱庄的印鉴……”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透过我看别人的清冷眼眸,此刻却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卑微到了极点。
“渔儿,我都给你。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
我愣住了。
“太傅大人,您这是何意?”我皱起眉头,“楚公主不是回来了吗?您不是让我安分些,拿了金子赶紧走人吗?”
听到“楚公主”三个字,裴钰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了一般。
他突然苦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自嘲与悔恨。
原来,楚云裳回京后,确实来找过他。
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青梅竹马了,她在和亲的岁月里变得满腹心机,处处算计,试图利用裴钰在朝中的势力为自己谋取私利。
在与楚云裳虚与委蛇的那些日夜里,裴钰发现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我。
想念我替他研墨时安静温顺的模样,想念我为了几两碎银子眼底闪烁的狡黠,想念我在他醉酒时那带着敷衍却又温暖的触碰。
当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推开楚云裳,发疯一般赶回竹苑时,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连墙上的字画和桌上的花瓶都没给他留下。
“我错了……渔儿,我真的错了。”
裴钰突然不顾满地的泥泞,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乞求:
“她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别嫁给这个粗鄙之人,跟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明媒正娶,你就是太傅夫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早干嘛去了?
现在我都有钱了,谁还要回去受那个气?
我用力抽回手,冷漠脸:“太傅大人请自重。我苏渔只是个见钱眼开的外室,配不上您高贵的太傅府。再说了,我现在很有钱,不需要您的身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