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高兴。眼角弯下去,眼睛里那层淡淡的湖水起了涟漪。
“那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背影出了门,撑开一把油纸伞,走进了雨巷,不见了。
我低下头,继续碾药。咚、咚、咚。药杵撞击着铜臼,心跳就没那么快了。
4
贺冬青开始常来回春堂。
不是来看病,是来坐坐。带极品的雨前龙井,带城南铺子的桂花糕,带京城的奇闻异事。他坐他的,我忙我的。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
有一回,他拿起我写的药方翻了几页。
“你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这药方配得也精妙。”
“练出来的。以前总被人骂**不通。”我淡淡地说。
“你本来就很厉害。”他看着我,语气认真,“苏老太爷当年跟我说过,他女儿在辨药上的天赋,百年难遇。他说你是天生的医者。”
我的眼眶猛地红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父亲夸过我。在顾南星的阴影下,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
“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小时候随父亲来的那天。他指着在院子里晒药的你,说‘那个小丫头,将来的医术定在我之上’。”
我低下头,拼命捣着手里的药材。咚、咚、咚。声音很大,掩盖了我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贺冬青没说话,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喝茶。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你每年上元节,都能收到一株罕见的草药?”
我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有一年路过苏家药铺,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株雪莲。你在门口蹲着,抱起锦盒,四处张望。”
“是有这么回事。好几年了。每年都不一样,有时是灵芝,有时是何首乌。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你没找过?”
“找过。蹲了一晚上,没见着人。”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修长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犹豫什么。
“后来还有吗?”
“每年都有。”我说。
“那你觉得是谁?”
我摇了摇头。
他问得太仔细了。
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低头喝茶,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是他吗?
念头刚冒出来,又被我按了下去。不会。他那时候才多大?再说他一个首富家的少爷,跟我非亲非故,凭什么年年给我送那么贵重的草药?
我想多了。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可能是哪个受过我爹恩惠的病人吧。”
贺冬青没接话。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淅沥的小雨。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明天见。”
门板响了一声,他走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药杵,心里忽然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谁知道呢。
我低下头,继续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