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封在野照常回了泠山府。
泠山府离市区有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他在市中心也有套大平层,本来可以住那边,但他喜欢安静,所以不管多晚都会回这。
而且这是***魏丹青去世前给他留下的房子,让它跟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门厅清冷,管家走过来,照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封先生。”
封在野应了声,径直走上楼,回到卧室,身体有几分疲惫,但脑子仍然活跃。
这片区域住宅密度低,朝落地窗外望去只能看见零星灯光,树影山色都隐没在黑夜的寂静之中。
他遥遥地望着窗外的夜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怎么,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又在他脑海浮现。
那一年魏丹青刚去世,封岳的性情在短时间里变得更阴郁执拗,对两个儿子仅剩的一点温存和慈爱也消失了。
他给他们设置了严苛的培养和训练标准,倘若达不到他的要求,随之而来的就是逃不过的惩罚。
封岳手上拿着德国产的玩具蒸汽火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跟封长冀,说谁的题目做得好,这个玩具就给谁。
封长冀是比他大两岁,学的知识也多,挺轻松地赢过了他,拿到了那个精美异常的奖品。
封在野还记得他是怎样站在亲哥哥的房间门口,**着哥哥享用玩具,死死握紧了拳头。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占有一样东西的**。
后来他跟封长冀的争抢就再没停过,开始是为了玩具,后来是为了博得父亲的关注、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在封岳手上,他的两个儿子不像人,像两匹马,优越的那匹有资格赢得一切,不够快的那匹则是废物。
是他让两个儿子从亲兄弟变成了最憎恶彼此的敌人,明争暗斗,从未休止。
他争了十年,深陷疲惫与痛苦,后来不想争了,主动退出。命运却让封长冀断了双腿,永远丧失了在封岳心中更为优越的资格。
他成了匹独马,封岳开始把所有资源倾注在他身上,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长盛,自然也只会交给他。
赢了封长冀,他没什么喜悦,为了一只蒸汽火车彻夜难眠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的寡淡和无聊。
他把长盛打理得井井有条,日渐壮大,封岳对他很满意,董事会挑不出他的错,封长冀越来越恨他。
卸下工作之后,他的生活只剩巨大的空洞,他不知道如何去填补,毕竟这个空洞,从十九年前魏丹青离开的那天,就存在了。
再然后。
江畔雨夜,时恩与跑进亭子,她的脸颊和锁骨是湿淋淋的,脸上的笑容很亮,看他的眼神和拽他的动作完全称得上冒犯。
但他居然跟她回了家。
后来他意识到,他需要失控。她带来的一切都是新鲜的、狂热的,她是十九年来唯一一个能让他忘记空洞的人。
封在野在窗边待了很久,这扇窗比她公寓里的宽敞太多,但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起身,往外走,从衣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
走到门口,却又骤然止住。
他还能干什么,去敲她的门让她开,睡她床上给她当抱枕?
他又不是有病。
-
隔天下午,私人场馆内,陆业初提前包了场,泳池重新清洁,水也换了新的。
封在野来到场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换了泳裤,进入水中开始游。
他活得比较简单,工作之余没什么爱好,游泳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能锻炼全身肌肉,对关节也比较友好。
沉浸式游泳挺解压的,身体划开水波的同时,他慢慢清空脑子里的杂念。
他游的节奏和平时差不多,但比平时更沉默,中间也没怎么休息。
陆业初也下了水,两人在不同的泳道各游各的。
一个多小时后,封在野浮出水面,水珠从他立体的侧脸往下滑,顺着脖颈没入锁骨沟。
他撑着池边的地面利落起身,随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
陆业初也游得差不多了,浮在水里看着他:“不游了?”
封在野:“嗯。差不多了。”
“去吃饭吧,地方我订,顺便聊聊西江那个项目。”
陆业初顿了下:“你跟我吃?不去找小时了?”
听到这个名字,封在野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拿着毛巾的手也僵了一下。
“不用,以后都不会去了。”
陆业初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就知道两个人肯定吵架了。
-
江畔私厨。
菜品种类繁多,但基本都很清淡。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邹锐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的是封在野刚让他去取的文件。
封在野接过来之后,邹锐却没有走,低声在他耳边道:
“封总,我刚才经过楼下,看见时小姐在对面的**摊。”
封在野瞥了他一眼。
“她吃**关我什么事?”
邹锐 :“我看见宋二公子也在,开车来的,两个人好像在吵架。”
封在野先是一顿,随即起身走到窗边。
斜对面楼底下的确有个**摊,路边停着一辆帕拉梅拉。
隔着几十米,他一眼就看见了时恩与。
她正在跟宋誉抢手里的串,两个人的嘴都是一张一合的,看上去应该是在互骂,她还动手推了宋誉一下。
陆业初也走到窗边,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声:“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封在野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冷淡视线扫向一旁的邹锐。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让我下去帮她抢?”
“还是你去抢?”
邹锐:“……”
“老板,我只是担心时小姐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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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恩与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来江边走走。
刚好明天休息,没什么事,她就顺便买了把烤串,打算边散步边吃。
结果刚拿到串,走了几步,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宋誉给抢了。
他脸色阴沉:“时恩与,我看你过得挺滋润啊。”
时恩与:“有病吧你,吃个串就滋润了?还我。”
宋誉:“不还,除非你请我吃。”
时恩与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他还不要脸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福气都被你吃没了,挑个好日子双击太阳穴一键注销账号吧你。”
宋誉笑得阴恻恻的,在她的注视下直接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肉串,舔了下唇角:“再骂两句,好听。”
时恩与看他真吃,气得心脏突突的,那可是她的四十块!
她正在蓄力,打算狠狠抡他一下,旁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响。
一辆车突如其来,直接撞在了帕拉梅拉的尾部,坚硬的金属外壳都给撞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