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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电话终于打通了。

不是师父打通的,是她自己回拨的。

九个未接来电,她大概以为出了什么事。

这些是师父后来告诉我的。

师父压着声音问她:

“碧筠,你知不知道梨笙今天考的是什么?”

妈妈在电话那头轻飘飘地说:

“不就是你们那个年底汇报演出吗?”

“她怎么了,是不是又闹脾气?”

“我跟你说程姐,这孩子就是被惯的,离了那套行头就不肯上台!”

师父打断她。

“你给她戴过吗?”

电话里一瞬间安静了。

妈妈没接这句话,语气变硬:

“行了程姐,她跟你告什么状了?”

“枝枝太累了,正好有个活动拍个照用,又不是不还。”

“下午给她送回去。”

师父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午?”

“下午还有什么用!”

妈妈被吼得一愣,继而不悦:

“程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女儿我还管不了了?”

“她今天不就是唱个戏吗,天又塌不。”

“她弃考了。”

三个字。

像三枚钉子。

师傅说出这句话时,不免也顿了一瞬。

脑海里浮现出我从小到大一步一步走来,喊出的每一声师傅。

妈妈没当回事:

“弃考?”

“什么考?不是汇报演出吗?”

师父最终没有说出“省京院终面”四个字。

她了解我,丫头是个闷罐子,还是得她自己提出来。

她只冷冷道:

“碧筠,你回头问问你女儿吧。”

“我带了她十四年,今天是我最后悔收她做徒弟的一天。”

“不是后悔她不好,是后悔让她受了十四年的罪,最后什么都没换来。”

挂了。

不一会妈**电话就打到了我手机上。

我正走在回去的路上,手机震动。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亮起来。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还是接了。

“程老师说你弃考了?”

“梨笙你是不是疯了?”

我听着那个声音比冬风还冷。

记忆中的妈妈又和以前重叠上了。

练不好时的咆哮,付出的多少多少辛苦艰辛......

“你从小到大我花了多少心血在你身**算过没有?”

“从小给你请的老师,吃好的穿好的,就差那一哆嗦。”

“你现在跟我闹什么脾气?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气炸了。”

......

我安静地听着。

每一句话都在已经见骨的伤口上来回磨。

她终于停顿了三秒。

我深吸一口气后,轻声问了一句:

“妈,你知道我今天考的是什么吗?”

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她烦躁地说:

“你这个什么思想!”

“看来还是把你放得太宽,管教你少了!”

我按下了挂断键。

十四年里,从来都是她挂我的电话。

今天第一次,是我挂她的。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我自己的脸。

没有表情,眼睛干得像搁浅的沙滩。

经过一家蛋糕店时我停了几秒。

橱窗里摆着草莓蛋糕,和我七岁生日时妈妈买给姐姐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天我以为蛋糕是给自己的,眼巴巴等着切,妈妈说“你练功不能吃甜的,这是给你姐的,她比你大四天”。

我当时只说了一声“哦”。

现在我也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手机再次亮起。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京剧院”。

我看了一眼,按掉了。

三秒后,同一个号码再次打来。

我没有接。

而同一时刻,这个号码也出现在了妈**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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