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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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毕业了,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工资比我拧螺丝高出一大截。
我想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我也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我辞掉了电子厂的工资,可没两年,我查出了肾衰竭。
我给她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我说沈桃,姐病了,肾衰竭,需要很多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说:“姐,你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钱都填不满。我这边才工作,还要攒首付买车,你再找别人凑凑吧。”
说完就挂了。
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死了那天,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发的朋友圈,照片上是她刚提的新车。
现在她十八岁,我又活了,她又坐在我面前,用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姐我想上大学。
“所以呢?”我歪着头看她,“所以应该是我让给你?”
“你本来就比我大啊!”她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让着我的,这次怎么了?”
从小到大。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割过去。
是啊,从小到大。
奶奶还在的时候,家里炖了一只鸡,两只鸡腿,她说她要吃大的,我给了。
她说她要穿新裙子,我穿校服,我给了,她说她想住朝南的房间,我把东西搬到了阴面。
奶奶走了以后,她说她要上补习班,我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掏出来。
她从来不会说谢谢,因为她觉得理所当然。
我是姐姐,我应该的。
“沈桃。”我叫她的名字,冷静说道,“我只比你早出生三分钟,三分钟而已,不是三十年。”
她的脸涨得通红,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让给我?”
“我为什么要让给你?”
“因为爸说了只能供一个!你从小就比我优秀,不上大学也能赚钱,但我不一样!你不让我上,我就上不了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我的错。
我考得好是我的错,她考得差需要我来买单。
上辈子我认了,但这辈子不会了。
“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再次重复,“三本的学费高,贷款可以贷一万二,剩下的你自己打工赚。”
“打工?”她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让我去打工?那多丢人啊!同学都去上大学了,我去奶茶店端盘子?”
“丢人?”我忍不住笑了,“你让我放弃大学去打工,难道我就不丢人?”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根本不会知道在四十度的车间里站十二个小时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手指被螺丝刀磨出血泡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伸手要钱。
要得理直气壮,要得天经地义。
“反正你得让着我。”她把下巴一抬,换上了一副耍赖的表情,那是她从小到大最拿手的招数,“你要是不让我,我就去告诉爸,说你不听话。”
“你去啊。”我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正好我也想问问爸,他答应过奶奶把我们俩养大,现在把咱们扔在老房子两年不管,算怎么回事。”
沈桃的脸色变了,她知道我说到做到。
“你变了。”她盯着我,眼睛里的委屈变成了怨恨,“沈渡你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