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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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堵在省公司楼下。
八点半闸机放行，我跟着前边的人挤了进去，人力办公室里坐着个女的，之前面试的时候见过。
她看见我，像一点都不意外：“苏晚？你先坐。”
“我不坐，我就想知道，我的背调到底是什么问题。”
她把热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目前第三方背调机构，发现你父亲历史上有过受处分记录，按集团合规要求需要进一步核查，所以录用审批暂缓。”
“什么处分记录？”
“我们这里只能看到流转结论。”
“结论是什么？”
她扭脸看了一眼电脑，又转过来：“这个现在不能给你看。”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等通知。”
“等到什么时候？一天？一个月？还是等你们先把第二名候补上去？”
她脸色僵了僵：“苏晚，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也请你明白，流程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不是针对我个人”，我把手机解锁，朋友圈截图怼到玻璃前。
“那为什么程昊昨晚就知道了？”
屏幕上那句话刺眼得很——
有些东西，分数查不出来，组织会查。
她扫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挪开：“这个跟我们没关系。”
她还是那句话：“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忽然看见她桌上一摞背调文件底下压着一页候补名单，程昊两个字已经露了出来。
我心里的那口气当时就泄了。
从省公司出来，我又跑了背调公司、档案管理处、退役**事务窗口……
能问的地方全问了一遍。
答案都一样：不方便、等核查、按流程、等通知。
碰了一鼻子灰，已经是大中午了。
中午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树荫下接到了兼职的培训机构校长的电话。
“苏晚啊，最近那个语文辅导班，你先别带了。”
“为什么？”
“家长那边有意见。”
“什么意见？”
他咳了一声：“外头现在传得不好听，说你家里情况复杂，孩子家长怕你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校长，我自己都是昨天才被通知背调暂缓，这事儿，今天你就知道了，家长就知道了？”
那头停了两秒，才说：“这地方就这么大，话传得快。我也是替人打工，没必要为了这事把自己搭进去。”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边，一点点分析。
他们是先把我的公示卡住，然后再把闲话传出去。
以后哪怕我家真没问题，别人也未必肯信。
回家的班车上，我点开本地论坛，首页就挂着一条热帖。
《某央企拟录用第一名背调生变，家庭**是否存在隐瞒？》
帖子没写我名字，却把岗位、分数、学校写得八九不离十。
就差报我***了。
底下已经有人在问第二名是不是能候补，有人说“央企肯定不会乱卡”，还有人说“有问题家庭也想进编制”。
我盯着那些字，眼泪直打转。
到家时，我妈正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两根蔫黄瓜，脸色比黄瓜还难看。
“卖豆腐那个王嫂问我，”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声音都飘了，“说咱们家是不是出事了……”
她后半句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门口不动。
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已经先把话传臭了。
我爸坐在门口小凳子上剥蒜，一声不吭。
指甲缝里全是土，蒜皮也撕得乱七八糟。
我把手机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论坛帖子、程昊朋友圈、培训班停课的语音。
“你还不说吗？”
他看了一眼，没拿手机。
“这不是一句‘受过处分’就能糊弄过去的”，我盯着他，“我工作没了，我妈去买个菜都要被人说闲话。你还要我装没事？还要我继续闭嘴？”
我爸擦干手，慢慢坐下：“那不是你该碰的事。”
我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它已经碰到我头上了。”
桌角压着我的成绩单复印件，“综合成绩第一”几个字还很新，我盯着那几个字，只觉得讽刺。
“我准备了一年”，我声音发哑，“冬天五点半爬起来刷题，夏天蹲楼梯间啃面包，写材料写到手腕发酸，面试练到嗓子都哑了。现在你跟我说，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不凶，就是整个人都蔫了。
“爸，”我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瞒这么久，现在了还不肯说？”
他沉默很久，最后才说：“不是犯错。”
“那是什么？”
“是处分。”
“什么处分能让他们拿着就往我脖子上套？”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接下去。可临了，还是低低补了一句：
“他们没资格拿这个来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