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的遗体被送回家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屋子还是我卖房后租的小两居。
墙皮发黄。
窗户漏风。
我妈把我的照片摆在桌上,点了三炷香。
“砚白,你先在家待两天。”
“妈给你办后事。”
“你放心,妈不会让你白死。”
我飘在她身边,忽然有些不安。
我太了解她。
她这辈子老实,怕麻烦,怕欠人情。
可为了我,她什么都能做。
下午,鹿知微来了。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妆容精致,手里还拎着一个名牌包。
闻述跟在她身后,撑着伞。
他看见门口的白花,眉头皱了皱。
“真死了?”
鹿知微没说话。
她走进屋,看见桌上的黑白照片,脚步猛地停住。
我的照片里,我穿着以前的白衬衫,笑得很傻。
那是我和她领证那天拍的。
她喉咙滚了滚。
“这照片谁放的?”
我妈挡在桌前。
“你来干什么?”
鹿知微盯着照片,声音发紧。
“他人呢?”
我妈红着眼。
“烧了。”
“你来晚了。”
鹿知微脸色瞬间白了。
“谁让你烧的?”
“我是他妻子!”
我妈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把闻述都吓了一跳。
“你也知道你是他妻子?”
“他死的时候,你在哪?”
“护士给你打电话,你说什么?”
鹿知微捂着脸,眼底闪过怒火。
“我以为他装的!”
“他以前也不是没用过苦肉计。”
我妈气笑了。
“苦肉计?”
“他胃出血那次,躺在急诊室,还惦记着给你转钱。”
“他发烧四十度,还去给人试药,因为你说债主堵公司门。”
“他手臂上全是针眼。”
“他肝坏了,肾坏了,吃饭都**。”
“这些在你眼里,全是苦肉计?”
鹿知微的嘴唇颤了一下。
可闻述立刻上前搂住她。
“阿姨,您现在情绪激动,我理解。”
“但砚白这些年做什么,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知微也不容易。”
我妈抬头看他。
“你算什么东西?”
闻述脸色一僵。
鹿知微冷声道:
“闻述是我朋友。”
我妈指着门口。
“带着你的朋友滚。”
鹿知微却忽然看向桌上的盒子。
“他的证件呢?”
我妈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鹿知微说:
“办销户。”
“还有他的***,账户,保险。”
“我是配偶,有权处理。”
我妈冲过去护住抽屉。
“你做梦!”
“你害死我儿子,还想拿他的钱?”
鹿知微眉头皱起。
“妈,你别无理取闹。”
“他欠的债,我也替他还了不少。”
我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我替她还了四年。
她竟然说,她替我还债。
我妈也笑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鹿知微。”
“你摸着良心说。”
“这四年,是谁在还钱?”
鹿知微移开视线。
“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闻述忽然开口:
“阿姨,死者为大。”
“别闹得太难看。”
我妈抓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过去。
“滚!”
杯子擦过闻述的肩,摔碎在地。
闻述脸色难看。
鹿知微却还是盯着我的照片。
她忽然低声说:
“岑砚白,你真够狠。”
“死都不让我安生。”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里那一点迟来的慌乱,只觉得恶心。
我都死了。
她还觉得我在报复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