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说完那句话，把文件夹收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妈妈追上来，拦在门口。
“你冷静一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断亲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传出去……”
“妈，让开。”
“**妈还没死，你就要断亲，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吗……”
“让开。”
我第二次开口。
她愣了一下，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出了门，没有回头。
身后，爸爸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随她去，脾气上来了，过两天就好了。”
我听见这句话，脚步没有停。
就是这句话。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
“过两天就好了。”
好了又怎样，不好了又怎样，他们从来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我能不能继续往外出血。
我把院门带上，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律师电话打来，确认了**方向。
六笔欠款，证据最完整的三笔可以直接立案，另外三笔需要补充材料。
涉及金额最大的两笔，一笔是舅舅那次。
一笔是五年前小叔借去周转至今一分未还的那个。
我说：“全部**。”
律师顿了一下说：
“亲戚关系，**之后，可能比较难处理后续。”
我说：“已经没有后续了。”
电话挂掉之前，律师又问了一句：
“当事人是否清楚，一旦立案，对方可能会联合施压。”
我说：“我知道。”
我从二十三岁就知道了。
立案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门口，我把材料递上去，签字，拍照，领回号。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但那是我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觉得，我真的在替自己做一件事。
消息还是传开了。
不是我说的，是那边先乱的。
舅舅最先打来电话，我没接。
然后是姑姑，没接。
大伯母，没接。
然后是一个我已经三年没联系过的远房亲戚。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秒，想不起来这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然后滑掉了。
爸妈那边，据说被围着谈了一整个下午。
是大伯主持的，说怎么教出这种女儿。
说要代表全家来劝我撤诉，说家丑不可外扬。
说把亲戚告上法庭，这一家人以后都别想抬头。
妈妈给我发了二十几条语音。
我一条都没听，全部标了已读，然后放在那里。
爸爸发来一条文字。
只有一句话：“你给我回来。”
我没有动。
第三天晚上，他们来了。
两个人，站在我出租屋楼下。
妈妈打我电话，我下楼在门口看见他们，两个人都显老了一圈。
妈妈眼睛是肿的，爸爸头发乱着，像是没睡好。
他们开口的第一句就是：
“舜华，撤了吧。”
“你告你舅舅，告你大伯，告小叔，告他们干什么。”
“他们又没有钱，到时候闹僵了，钱一分拿不回来，反倒把亲戚全得罪了。”
我听着这段话，心里很平静。
“妈，你刚才说，他们没有钱。”
她愣了一下。
“那我的钱去哪了？”
她张嘴，没说出来。
“他们没有钱还，但他们当年有钱开新店，有钱买新彩电，有钱给儿子付婚房首付。”
我说：“妈，你告诉我，你自己信吗？”
爸爸皱眉开口：
“你就知道钱钱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退路。”
我看着他。
“我眼里有退路，爸。”
“我二十三岁就没有退路了，是你们一点一点帮我让出去的，让给了所有人，就是没留给我。”
他沉默了。
妈妈又哭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哭，这次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
不是冷漠。
是我把这个反应预想过太多次，演练过太多次。
现在真的发生，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安静。
“你们回去吧。”我说。
“案子我不会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