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回到了县城的老房子，大学毕业后就追随叶寒舟去了他的城市。
后来妈妈走了，这房子便闲置了起来。
掏出很久没用过的家门钥匙，我忽然想起我妈把它交给我的那天。
“房子旧是旧了点，但它就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这都是你的家。”
她那时候刚确诊，人瘦了一大圈。
“以后不管跟谁过日子，受了委屈就回来，妈给你留了门。”
看到空荡荡的房子，我蹲在门口，终于哭出了声。
那天晚上我没有大扫除，只是把卧室随意打扫了一下。
被子有点潮，可我躺在上面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没有人可以对我说“要滚也是你滚”。
我花了两天时间打扫了房子，紧接着给公司发了辞职信。
我打算给自己半年时间重新找工作、重新想清楚以后的路怎么走。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里，叶寒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被季璇拉来的一帮朋友围在中间。
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炸鸡和薯片。
叶寒舟被她拽着在沙发正中间坐下，周围全是她叫来的朋友。
电视里放着赛前解说，声音开得很大，季璇靠在他肩膀上举着手机**。
“笑一个嘛，”季璇戳了戳他的脸，“纪念一下。”
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镜头里的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季璇嘟着嘴凑过来贴着他的脸按下了快门，然后飞快地低头编辑朋友圈。
叶寒舟坐在喧闹的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一罐啤酒，可他根本喝不下去。
电视里球赛开始了，解说员语速飞快地报着首发名单，他盯着屏幕上飞奔的球员，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到，林舒蓓看球赛的时候总是特别安静，进球了也只是攥着拳头小声说“进了”，把高兴闷在心底。
可每次中场休息她都会转过来跟他分析战术，说的头头是道。
他那时候嫌她话多，常常边玩手机边敷衍过去。
他看了看旁边的季璇，她在看球的时候总是大呼小叫。
看到进球她就尖叫着直拍沙发垫，球没进她又捶了他一拳骂裁判瞎了眼。
叶寒舟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太吵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
以前看球她也是这样吵，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他坐在一群人的热闹中间，却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寒舟，你怎么了？不舒服？”季璇凑过来，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
“没有。”
他把啤酒罐举起来喝了一口。
季璇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转头继续跟朋友闹去了。
比赛踢到下半场的时候，叶寒舟起身去了阳台。
他关上门，把那些喧闹声隔在玻璃后面。
他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盯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是季璇几分钟前发的朋友圈，那张合影下面已经攒了几十个赞。
有人评论：“还说是兄弟，看来过不了多久要喝你们的喜酒了”，季璇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叶寒舟看着“喜酒”这两个字，心里忽然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