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3

我飘在天上,鼓着腮帮看他,一言不发。
之前我风雨无阻,每天在村口巴巴看着路口。
村里老光棍们都笑话我:
“小傻子戏听多了吧?学孟姜女当望夫石。”
“想洞房我们陪你演。”
想起那些伸向我的脏兮兮的手,我打了一个寒战。
马车继续朝前,阿婆枯坐在土包前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砚匆忙下车,踉跄着差点摔倒。
阿婆迎上来,狠狠捶打他的肩膀:
“孽障,你还知道回来?”
“落落,没了!”
沈砚笔直站着,任由阿婆捶打,像根木头。
阿婆掩面呜咽:
“都是翟清漪,都是她害死了落落。”
“阿婆求你,把那女人赶出戏班,否则我们沈家怎么对得起谭老班主啊。”
沈砚一下攥紧阿婆的手臂:
“阿婆,别瞎说。”
“清漪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和她有什么关系?”
从前阿婆催他与我早日完婚,沈砚虽不乐意,嘴上还答应着。
如今阿婆提到翟清漪,他竟学会了顶嘴。
坏人,以前还让我不许顶罪。
他反驳得太快,连阿婆都愣了一下。
翟清漪款款走下马车,对着阿婆施了一礼:
“阿婆,您就别演了。”
“若落落真没了,您早请人来哭丧守灵了,怎么会不等砚哥哥回来,就直接把人埋了?”
她指着土包,扬了扬下巴:
“我敢说,这里面根本没有尸骨,你敢让人挖吗?”
阿婆啐她一口:“那是落落的坟,你敢挖我跟你没完。”
扭头一看,沈砚已经在挖了。
“阿砚,给我住手!”
阿婆扑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就这么听她的?”
沈砚跟疯了一样,只顾着刨土,手肘推到阿婆也浑然不知。
我去扶阿婆,可阿婆竟然穿过我的身体,结结实实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急得团团转,却连沈砚的衣角都拽不住。
周围的人都围上来,我被撞来撞去,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听他们吵的热闹,我也终于听懂了。
我死了。
沈砚在挖的,是阿婆为我垒的衣冠冢。
他用树枝挑起我的织女裙,甩到阿婆面前:
“坟里就只有件衣裳?尸骨呢?”
阿婆瘫在地上,老泪纵横:
“造孽啊,落落尸骨在崖底,我老婆子找不回来,给她修了衣冠冢还被你挖了。”
“你让我以后下去,还怎么见她,还怎么见谭老班主。”
沈砚掐了掐眉心:
“别演了阿婆,快让人出来。”
我出来了,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对我视而不见。
翟清漪掐起织女裙,笑着碰了碰沈砚的胳膊:
“砚哥哥,你就别怪阿婆了。”
“她要是不骗你早点回来,只怕你见到落落的时候,她连孩子都有了。”
她举起织女裙:
“哪有平日里穿织女裙出门的,肯定是幽会情郎啊,这裙子下摆没破,偏腰封撕裂了。”
阿婆脸色倏地煞白,挣扎着起身去抢织女裙:
“你害死她还不够,还要污人闺女清白,我跟你拼了。”
沈砚急了,像以前保护我一样,立马护到翟清漪身前。
“阿婆,清漪说得没错。”
“落落无媒苟合,不知廉耻!”
阿婆浑身颤抖,指着沈砚,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是什么意思。
却听到阿婆又骂了一句:“负心汉啊!”
看吧,他又惹阿婆生气。
几个孩子跑来,带头的举着我的小木鸟。
沈砚上前,一把夺过木鸟:
“哪来的?”
孩子看了眼翟清漪,张嘴便来:“是落落姐给我爹的,她要给我当后娘。”
沈宴啪得把小木鸟摔得四分五裂。
吓得小孩子一哄而散。
我听见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我沈家家规森严,容不下谭落落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仗着傻子,就可以不顾廉耻了吗?”
他取出婚书,撕得粉碎:
“我与她婚约一笔勾销,从此婚嫁两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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