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2、
第二月,婆母让丫鬟来传话:
“大少奶奶,府里要做秋衫,各房自己出银子。”
我咬了咬牙,又从嫁妆里拿了二两。
第三月,小姑子陆锦瑟来了。
她扭着腰走进来,眼睛直往我妆*上看。
“嫂嫂,我听说你有一套赤金头面,是南边匠人打的?”
我没说话。
她直接拉开妆*,拿出那支赤金步摇,在自己发间比了比。
“真好看,嫂嫂,借我戴几天呗。”
“借”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给”是一个意思。
那支步摇,再也没还回来。
我去找婆母提起这事,婆母正在喝茶,头都没抬:
“你是嫂嫂,让着小姑子些怎么了?一支步摇而已,你还盯着要?”
“再说,你嫁妆里头不是还有?锦瑟是侯府嫡女,出门交际不能寒酸了,你用不着那些东西。”
我说:
“婆母,那是我娘给我的。”
婆母放下茶盏,脸色沉了下来。
“姜晚棠,你这是在跟我计较?”
“你嫁进侯府,吃侯府的,住侯府的,你的嫁妆难道不该拿出来帮补家用?”
“你爹虽然做官,可**是商户出身。”
“你从小在钱眼里长大,眼界低,我不怪你。但你得学着大方些。”
“往后这个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现在吃点亏,算什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房里,我把剩下的嫁妆单子拿出来,一样一样看。
娘给我攒了十六年的东西。
赤金头面两套,白玉镯四对,妆花缎八匹,还有压箱底的五百两银票。
我咬着嘴唇,把单子又塞了回去。
晚上陆怀瑾回来,我跟他说了步摇的事。
他正在解腰带,头也没回:
“锦瑟还小,你当嫂嫂的就别跟她争了。”
“可是……”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个簪子吗?过些日子我俸禄发了,给你买支新的。”
他的俸禄,一年四十两。
在这个府里,连他自己都养不活。
我看着他背对着我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冷。
那一年,我还不知道。
这才只是开始。
日子一天一天熬。
说是侯府,其实进项早就不行了。
公爹在世时还能撑着。
公爹一走,全靠几间铺子和庄子的出息撑着体面。
婆母不愿意降低用度,就变着法地抠我的嫁妆。
陆锦瑟要参加春宴,一套头面不够体面。
婆母让我把那对白玉镯拿出来。
“锦瑟是侯府的脸面,她在外面风光了,你也有面子。”
镯子拿走了。
陆怀瑾的幼弟陆怀远在赌坊输了三百两,婆母急得满嘴燎泡,半夜来敲我的门。
“晚棠,你帮帮你小叔,就这一次。”
“这钱要是还不上,那些人要打断他的腿啊。”
我拿出压箱底的银票,数了三百两给她。
婆母接了钱,掉了几滴眼泪:
“好孩子,你这份恩情,娘记着。”
记着的结果是,下个月她又来要了二百两。
“怀远被人骗了,上次的还了,这次又欠上了。”
我那时还不懂,有些人的记性,只记得住你的钱,记不住你的恩。
我只知道,我的嫁妆越来越薄。
赤金头面剩了一套,白玉镯一双都没剩,妆花缎剩了两匹,银票只剩下一百两。
我不敢再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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