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尘埃。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在滚烫咖啡泼来的瞬间,似乎被那灼痛激得,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片场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欣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就着自带的白开水啃着一个冷硬的馒头。长时间的站立和走动让她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咽下干涩的食物。
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林欣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只受惊的鹿。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导演马甲、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的男人——许导。他算是圈内颇有声望的文艺片导演,以严谨和提携新人著称。
许导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戒备的眼神,温和地笑了笑:“喝点水吧,天热。”
林欣的目光没有看他的脸,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他手中的矿泉水瓶上。透明的塑料瓶身,瓶盖上的密封膜完好无损,一圈细小的防伪齿清晰可见。她的视线在那密封膜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确认它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后,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地放松了一丝。
“谢谢许导。”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伸手接过了水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颤。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水瓶握在手里,那冰冷的温度透过掌心,似乎能稍微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紧绷。
许导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和眼底深藏的戒备,轻轻叹了口气:“下午有场群戏,需要几个有经验的**板,你…状态还行吗?”
林欣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不喜欢怜悯,那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感到刺痛。她握紧了手中的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没事。”她简短地回答,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板,“需要我做什么?”
许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待会儿副导演会通知你位置。”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
林欣看着他走远,才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瓶水。密封膜完好无损。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却无法浇灭心底那因十年创伤而根深蒂固的寒意和警惕。每一次陌生人的善意靠近,都会让她下意识地竖起全身的刺,检查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细节。信任,早已成了她生命中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傍晚收工,林欣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那个位于影视城边缘、由仓库改建的简陋出租屋。推开门,一股廉价奶粉和尿布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穿着小花裙、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身影,正坐在小马扎上,笨拙地用蜡笔在一张废纸上涂鸦。听到开门声,小女孩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扔下蜡笔,张开小手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妈妈!”奶声奶气的呼唤,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林欣满身的疲惫和寒意。
林欣冰冷的面容瞬间融化,她蹲下身,一把将女儿小雨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柔软温暖的身体贴着她,让她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终于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暖意。她贪婪地呼**女儿身上的气息,仿佛这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氧气。
“小雨今天乖不乖?”她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小雨画画了!”小雨献宝似的指着地上那张涂满乱七八糟线条的纸。
“真棒!”林欣亲了亲她的额头,抱起她,“妈妈给小雨做饭吃。”
狭小的屋子里很快弥漫开简单的饭菜香气。林欣喂小雨吃完饭,又给她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小睡衣。小雨依偎在她怀里,听着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渐渐有了睡意。
“妈妈…”小雨迷迷糊糊地嘟囔,“今天…**说…说小雨没有爸爸…”
林欣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