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寸空针。
许婉看见了,骂声停住。
“这是。”
我把绣样压进袖中。
“明天带去云锦堂。”
许婉看我的脸色,忽然不骂了。
“沈宁,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跟我说?”
我拿起灯剪,剪掉一截焦黑的烛芯。
火苗一下亮了。
“有。”
“什么事?”
我看着那枚铜牌压出的痕迹。
“那幅真正的《百鸟朝凤》,不在锦绣坊。”
云锦堂初审,半个江城绣行的人都来了。
不是因为我重要。
是偷图这种事最热闹,尤其偷图的人还和锦绣坊少东家退了婚。
我走进去时,议论声像针雨。
“就是她?”
“长得挺干净,手怎么这么不干净。”
“林若棠也来了,听说昨晚哭到发烧。”
“周少东家真惨,差点娶个贼。”
许婉跟在我身边,压低声音骂:“这些人一张嘴能缝三床被。”
我说:“别理。”
大厅正中摆着长案。
赛会三位评审坐在前面。
左边是锦绣坊的人,周砚陪着林若棠坐下。
她脸色苍白,披着薄披风,像风一吹就要倒。
周砚把热茶递给她。
“撑不住就别说话。”
林若棠摇头。
“我没事。只要能还比赛干净,我受点委屈不要紧。”
她说完,周围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软了。
我在对面坐下。
许婉翻了个白眼。
“她委屈?她委屈得快把你祖坟都哭开了。”
管事姑姑立刻喝道:“许婉,云锦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许婉把袖子一撸:“那也不是你们搭戏台的地方。”
评审敲了敲木槌。
“肃静。”
第一份证据被摆出来。
私信抄件,收银票,录音誊文,两名绣娘证词。
周砚站起来。
“各位前辈,锦绣坊治下不严,我先向赛会赔罪。”
他说着,竟向众人行了一礼。
“沈宁曾是我未婚妻,我本该避嫌。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包庇。”
有人低声赞:“周少东家有担当。”
林若棠眼里又蓄了泪。
“阿砚,你别这样。错的人不是你。”
周砚看她的眼神柔了下去。
我听得胃里发冷。
评审问我:“沈宁,你认不认?”
“不认。”
“那你解释私信。”
“不是我发的。”
“录音?”
“话是我说的,意思被剪了。”
管事姑姑立刻笑了。
“剪了?那你说,前后是什么?”
我看向她。
“前面是林若棠拿着模拟绣样炫耀,说本分的人才配入围。后面我说,既然你们都爱听大话,我也说几句给你们听。”
林若棠眼泪落下来。
“阿宁,我没有炫耀。我只是想鼓励你。”
许婉忍不住:“你鼓励人靠拿金线在人眼前晃?”
评审又敲木槌。
“证人上前。”
两个同棚绣娘站出来。
一个叫阿珠,一个叫秀荷。
阿珠低着头说:“她确实说过打点。”
秀荷接着说:“她还说,赛会里有人。”
我问:“我哪天说的?”
阿珠愣了愣:“很多天。”
“具体哪天?”
“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又问秀荷:“我在哪里说的?”
秀荷看了林若棠一眼。
“绣棚。”
“绣棚哪个位置?”
“就你的绣架旁。”
我点点头:“那天我绣的是什么?”
秀荷答不上来。
许婉笑了:“证词写得挺满,问两句就漏线头。”
管事姑姑脸色难看。
“她们是绣娘,不是账房,哪能记那么细。”
我说:“可她们记得我每一句坏话。”
堂里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那位年轻监察也在,站在侧边记录。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写字。
评审让人拿出那卷《百鸟朝凤》。
“沈宁,你说这不是你的图?”
“不是。”
“那你当场补凤尾第三羽。”
案上摆了绢布、线、针。
林若棠忽然出声:“评审,若让她补,她本来就擅长临摹,不能证明她没偷。”
我看向她:“那你说怎么证明?”
她像早就想好。
“让她补整只凤眼。那是《百鸟朝凤》最难的地方。若她真是原作者,应该知道如何起针。”
周砚立刻说:“若棠说得有理。”
我还没开口,许婉就骂:“你们拿假图让她补,还挑最难的地方,是想看她出错吧?”
林若棠咬唇:“许姑娘,我只是想公平。”
评审看向我:“沈宁,你敢不敢?”
我坐下,拿起针。
“敢。”
大厅静下来。
我没有看那卷假图,只从袖中取出旧绣样,看了一眼,放回去。
针落下。
第一针,偏了。
旁边有人立刻笑。
“这就是原作者?”
第二针,也偏。
周砚眉头松了一点。
林若棠的哭意止住。
我继续绣。
第三针压上去,前两针的偏忽然成了凤眼的光点。
原本散的线像活了,眼仁中间浮出一点极细的金。
评审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坐直了。
“停。”
我停针。
他走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