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前一日,兄长来我院中。
他手里拿着一只小**。
「母亲给你的压箱银票,怕当着你面哭,叫我送来。」
我接过**。
里面厚厚一叠银票,还有一封母亲写的信。
信上说,阿姝,嫁人不是投奔,日子若不好,回家就是。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有些热。
前世我也有这样的压箱银票。
可我替白蕴娘遮掩私会,替那个孩子请先生,替裴家填田庄亏空,一点点用干净了。
到最后我病得起不来身,连给自己买好药的银子都没有。
兄长坐在我对面。
「谢云峤若欺负你,哥哥打断他的腿。」
我笑。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多说几遍,怕你忘。」
我把**收好。
「哥哥,我这次不会忘。」
兄长看着我,眼眶也有些红。
「阿姝,前世……」
他顿住。
我抬头。
这些日子,他偶尔也会梦见一点。
梦见我在裴家病着。
梦见他赶去时,院中雪厚得没人扫。
兄长声音发哑。
「我若早知道你在裴家那样苦,一定接你回来。」
我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前世不是没人想救我。
是我总觉得,女子嫁了人,便不能轻易回头。
我把自己困住了。
这一世,我不会了。
兄长替我把窗边那盆兰草移开,嫌挡光,又絮絮叨叨说谢家宅子若哪里住不惯,立刻派人来改。
我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兄长瞪我。
「笑什么?」
「觉得这样很好。」
有人替**心窗户亮不亮,院子暖不暖,而不是问我为何又摆出委屈样。
这已经很好。
成婚那日,谢云峤来得很早。
催妆诗写了三首。
第一首太端正,像殿试文章。
第二首太紧张,押错了韵。
第三首终于有人味,写我窗边兰草,写东街桂花糖,写相看那日那盏我只喝了一口的茶。
兄长看完,哼了一声。
「算他过关。」
我盖着盖头,在屋里笑。
春杏一边替我理衣摆,一边小声说:「姑娘,谢大人可真会记。」
是啊。
他会记。
不只记自己的脸面,也记我的喜好,记自己说错过什么,记要慢慢补。
花轿到谢家时,谢云峤亲自扶我下轿。
他的手很稳。
掌心却有些汗。
拜堂时,我听见谢家老父亲哽咽着说:「好,好。」
这位老人赶了半月路**,见我第一面便把一只旧木盒给我。
里头是谢云峤母亲留下的一副银镯。
他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心意。」
我收下时,谢云峤眼眶红了。
新房里,他掀开盖头,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我忍不住问:「谢大人又觉得渴了?」
他一下想起相看那日,耳根瞬间红透。
「沈照姝。」
「嗯?」
「那日我说的话,你可以记一辈子。」
我挑眉。
「这是好话?」
他坐到我面前。
「我也会记一辈子。」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保证。
边角已经被折得很平整。
「时时提醒自己,别再犯蠢。」
我看着他。
他神色认真,眼底有些紧张。
我忽然想逗他。
「若以后又犯呢?」
「你回娘家。」
「然后呢?」
「我去跪门口。」
我笑出了声。
谢云峤松了口气,也跟着笑。
外头宾客还在闹酒。
屋里烛火安静。
他把合卺酒递给我,手没有抖,只是耳根红得厉害。
喝完酒后,他问我饿不饿。
我点头。
他立刻从桌下取出一只食盒。
我愣住。
「你藏的?」
「怕你婚宴上吃不饱。」
食盒里是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糖。
我看着那碟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前世在裴家,我常常忙到错过饭点。
裴怀瑾从未问过我饿不饿。
病重那年,我更是吃什么都没味道。
这一世,新婚夜,有人把饭菜藏在桌下,等我盖头一掀,就问我饿不饿。
谢云峤见我不动,有些慌。
「不合胃口?」
我摇头。
「很好。」
他把筷子递给我。
「以后想吃什么,同我说。」
我夹了一筷子菜。
「若我想吃那家茶棚的难喝茶呢?」
谢云峤认真皱眉。
「我替你重新泡。」
我笑着吃下去。
窗外夜风吹过,红烛微微晃了一下。
这一刻,我没有想裴家,没有想白蕴娘,也没有想那个来世先喜欢我的荒唐人。
我只是觉得饭菜温热。
甜也正好。
